就什麼都沒有了呢?可每當頭痛欲裂地醒來,那刺眼的陽光在晃動,身邊的行人匆匆忙忙,他們也在機械而麻木地移動著,他們為什麼總是跟著自己?那一張張不同表情的臉,離自己如此貼近,那個殘酷而可怕的夢,又一次真實地再現了。於是,他隻能再次尋求麻醉。
每次喝到物是人非、頭重腳輕時,卓木強巴滿意地看著身邊那些在舞林中扭動的肉體,那些人,在毫不熟識的肌膚摩擦間尋找快感,在酒精的興奮作用下又可以打發一天。哼哼,這就是享受生活,原來這就是享受生活……他滿意地擂桌而歌,歡暢大笑,往往笑到最後,都笑出了眼淚。
又是一個黃昏,卓木強巴從街頭宿醒,是怎麼到的這裡?被誰扔出來的嗎?他哪裡還記得那許多。來往的路人也沒有誰能認出,這個橫臥街頭的大個子,曾經在某些雜誌封麵拋頭亮相,曾經在某些集會慷慨陳詞。如今,他隻是街邊的一個醉漢而已。
卓木強巴踉蹌著爬起來,往往這時候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用頭往牆角狠狠地撞上兩下。痛!好痛!竟然還有痛的感覺,原來自己今天還活著嗎?今天,又該去哪裡?他茫然地走著,和大多數人一樣,聽憑自己的雙腳將自己帶向下一個地方。前麵到處都是路,根本不需要選擇,腳落在哪個方向,就繼續往那個方向,汽車得為自己讓道,行人都躲躲閃閃,哈哈,天地之間,還是數我最大。但往往身後,會傳來一些議論之聲:“那個人是個瘋子。”“看那模樣,多半是傻的吧!”“找死啊,白癡!”
哈哈,無所謂,瘋子也好,傻子也好,誰還在乎?想當年,我這個白癡,讓你們多少人羨慕崇拜!哈哈,原來你們就喜歡崇拜這樣的瘋子白癡。不,他們崇拜的不是我這個瘋子白癡,他們崇拜的,是我這個人以外的東西,他們崇拜的,是我那時擁有的東西,而我,什麼也不是!原來我什麼也不是!真奇怪,我為什麼會在街上雙足行走,我究竟能算作是什麼?
熟悉的味道從門裡飄來,卓木強巴就像即將折斷的老槐樹丫般仰起頭,“相約酒吧”四個字映入眼簾,字體周圍的霓虹燈已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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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酒吧
“相約酒吧”,一看見這四個字,就好像有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卓木強巴看著自己的腳,喃喃問道:“是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嗎?”
十幾年前,正是在這間小酒吧,第一次約見了英;兩年前,也是在這個酒吧,用酒精來告別與英的夫妻生活的終結,那一次也是失意至極,酒後發狂,被一群人打得住了一個月醫院。十幾年了,周圍的建築全變了,它還閃著那小小的霓虹燈,一點兒都沒變。如今,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這裡,這就是宿命嗎?原來,人生的宿命,便是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中心,一圈一圈地轉著,你自以為自己脫離了那個圓圈,其實,你還是在繞著你的命運之輪轉動。
卓木強巴拖著灌鉛的腿,一步一步踏向他的宿命之門。一個酒保凶神惡煞地衝他走來,卻對一張紅色的紙笑容滿麵地鞠躬點頭。“先生,這邊請”一個滿臉虯髯的大塊頭,偏偏要裝出一副娘娘腔。卓木強巴看著那張紅色的魔法紙,心想:“原來,它就是那個看不見的中心,可是,我怎麼現在能看見它呢?”
穿過昏暗狹窄的長廊,便來到一個可容兩三百人共舞的大舞池。勁爆的舞曲震耳欲聾,迷亂的燈光閃耀紛繁,舞池最裡端,搭著小小舞台,幾名衣衫少得可憐的瘦身女子正在舞台上領跳勁舞,身後的搖滾樂隊將打擊樂器敲得震天響。舞池周圍一圈用圍欄圍著,那是安放桌椅的休息區,分為上下兩層,各式的酒精飲料正在被快速消耗。卓木強巴來到吧台前,選了曾經熟悉的角落坐下,又開始他的享受生活。
不記得喝了多少杯,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卓木強巴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忘記時間,忘記對錯,這應該就是那位醫生口中所說的享受生活了吧。
“咿?快來看,老大,好像又是那個人,還記得他嗎?那是我打人打得最爽的一次。”
“怎麼會不記得呢?兩年前那個醉鬼,我他媽的印象深刻。哎呀,這次他受的打擊好像比那次還要大,嘖嘖嘖,真是的,一看見他我的手就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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