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完美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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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儀器平穩運轉了整整一夜，滴滴答答的聲響規律得近乎溫柔，宣告著床榻上的人，臟器衰竭的危機終於徹底褪去，生命體征徹底穩定下來。
賀霖就這麼守在床邊，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指尖始終緊扣著依念兒微涼的手，不知僵持了多久。
直到確認那抹纖細的身軀再無任何惡化的跡象，懸在心口整整數日、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巨石，才終於重重落地。
他緩緩鬆開緊繃到泛白的指節，長久壓抑的呼吸終於平緩下來，眼底翻湧的焦灼、狠戾與徹夜未眠的疲憊，儘數化作一絲劫後餘生的鬆懈。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依念兒的手背，薄唇抿成一道緊繃的弧線，平日裡執掌賀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隻剩滿心的後怕與慶幸……還好，他的戀戀，身體還在，還好好地躺在他身邊。
隻是這份安穩，終究填不滿心底空蕩蕩的缺口。
她的身體痊愈了，可靈魂卻像被抽走一般，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再也不會笑著撲進他懷裡，再也不會皺著眉跟他鬨脾氣，再也不會抱著平板，窩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那款叫《完美小世界》的遊戲。
思念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賀霖緩緩直起身，指腹輕柔地拂過依念兒柔軟的鬢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恬靜卻毫無生氣的臉上，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向那場模糊的夢。
夢裡的女孩穿著一身輕盈飄逸的羽靈長裙，周身裹著淡淡的仙氣，站在雲霧繚繞的秘境之中，眉眼彎彎，笑得自在又輕快，那是被他困在身邊、從未有過的灑脫與歡喜。
羽靈。
《完美小世界》。
這兩個詞猛地在腦海中碰撞在一起，賀霖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忽然想起，依念兒電腦爆炸前的那段日子，幾乎日夜不離手地抱著平板或電腦，滿心滿眼都是這款遊戲，嘴裡總念叨著自己的羽靈角色，念叨著遊戲裡的自由天地，更念叨著，想要逃離這座金絲籠，逃離他身邊的執念。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的念頭，悄無聲息地冒了頭。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到書桌旁，那台依念兒常用的筆記本電腦還安靜地放在原位，屏幕暗著，保留著她最後一次使用的狀態。
賀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平日裡操控億萬年生意、從未有過半分遲疑的手，此刻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按下了開機鍵。
他沒有多想，隻是太過思念她，想觸碰一點她留下的痕跡，想看看她日日夜夜癡迷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能讓她心心念念，連夢裡都身在其中。
電腦開機速度很快，桌麵乾乾淨淨，唯獨右下角的遊戲圖標，是她特意設置的專屬快捷方式。
賀霖沉默著雙擊點開，登錄界麵瞬間彈出，他甚至不用回想，依念兒的賬號密碼就像刻在他腦海裡一般，指尖流暢地輸入，按下登錄。
下一秒，遊戲界麵徹底展開。
而當畫麵加載完成的那一刻，賀霖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滯，深邃的眼眸猛地縮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瞬間停滯。
屏幕中央，那個身著鎏金羽靈長裙、頭戴鳳羽發冠、周身環繞著金鳳流光的遊戲角色，正穩穩地站在主城最耀眼的高台之上，頭頂掛著全服唯一的至尊稱號，身邊圍著一眾玩家簇擁問好，角色動作輕快靈動，周身滿是鮮活的意氣風發，開心又風光，自在又張揚。
賬號狀態，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在線。
不是掛機，不是離線，是實時在線，是正在操控、鮮活跳動的狀態。
賀霖死死地盯著屏幕裡那個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身影，那身形、那站姿、那哪怕隻是遊戲建模都藏不住的靈動神態，完完全全就是他的依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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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前一秒還鬆了口氣的心神，此刻被滔天的震驚、狂喜與恍然徹底席卷。
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謎團、所有的詭異痊愈與靈魂缺失，在這一刻，全部有了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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