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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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站在窗前，把那些話在腦子裡來回過了好幾遍。她從來就不是個傻的，要是傻，也不能周旋在那一對精明的夫妻跟前。
外頭都以為賈璉被王熙鳳壓得死死的，可平兒心裡清楚，那不過是表麵上的光景。若真是如此，就沒有多姑娘、沒有鮑二家的、沒有如今養在外頭那個了。不過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而璉二爺忌憚王家，顯得人前還有幾分怕鳳姐罷了。
聰明的她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中的竅門，挑起話頭的竟然是來旺家的，鳳姐的心腹，從王家帶來的人。
按理說，這件事誰都知道不應當在此時鬨出來，可作為鳳姐心腹的來旺家的，卻幾句話就勾得幾個小廝胡言亂語了起來，讓小丫頭聽到了，又跑來告密。
平兒輕輕叩著桌麵，心裡轉了好幾圈。
她從賈家到王家，再從王家到賈家，深知兩家的規矩大不一樣。
賈家隻要伺候好兩三個頭上的主子，其他時候基本都能蒙混過關。王家的規矩也鬆散，但管人嚴苛，部分人以利誘之，還有很大一部分靠著一股匪氣，打死奴才的事是常有的，兩相結合下來，不少人在賈家好幾年了，甚至二三十年了，還是會聽王家的話。
就像鳳姐為何能放印子錢，是因為陪嫁的那幾房人早前就是走船的，身上帶著悍匪氣，要起賬來不顧人死活。
可這些人從王家來，究竟聽的是王家的話，還是二奶奶的話？如果最受重用的來旺家的都不顧鳳姐的死活，那其他人呢？自從鳳姐有孕後，出了多少事了。
這孩子能保住，她們主仆真正是殫精竭慮。如今的鳳姐可受不起一丁點的風吹草動。平兒想到這裡，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難怪，難怪二奶奶這些日子凡事都讓自己伺候著。
就二奶奶自己大約也未必全信王家那邊的人。
忙亂之後，寶玉也總算找到了黛玉。黛玉剛回來，這個姐妹招待、那個姐妹串門，他竟找不到機會和林妹妹說幾句私房話，過了好幾日才尋著這麼個空子。
他奔到瀟湘館的時候，額角還有汗珠，順手拿起案幾上黛玉的帕子擦了擦，也顧不得氣還沒喘勻，著急忙慌地說：“妹妹，我略略看了看當下的邸報，又回想了船上那幾日讀的史書。咱們家如今是左右為難、尾大不掉，端看上頭是重儒家，還是重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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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語速很快，像是那些話在肚子裡憋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能說的人。
黛玉挑挑眉，點了點頭。他過往的聰明勁兒都在別處，如今用回來，看得倒是清楚。
可又如何呢？
一個家族的興衰，往往不為某個人的努力而改變。尤其是船都快沉了，再來努力又有何用？人要拿錯處，也不會拿他的，吃喝玩樂不務正業都不是罪，罪在真正掌權的那些人。
比如大舅舅，他畢竟襲爵了，在賈家軍中的舊部跟前還說得上幾句話，畢竟人都不願背負忘恩負義的名聲，就怕他借著這層關係行不法之事。那樣獲罪就不是小事，必是抄家滅族之事。
比如二舅舅，他在官場，自然就涉及到各種事，貪贓枉法也好，站錯隊也好，或者被安上別的莫須有的罪名也好，或是被拉去當背鍋俠，都是能拿全家開刀的。
其他人可能獲罪的就是掌握管家和經濟大權的賈璉和王熙鳳，他們在內宅的打打鬨鬨都是小事，就怕在外頭做了什麼事被人抓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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