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黛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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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沒想到，來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晴雯，還是暈暈乎乎被寶玉拉過來的。
之前，她聽母親的，以點破母親商戶身份不要麵子為代價，就是為這些有誌氣的姑娘們尋一條別的出路，像柳五兒那種，想要當差沒門路的。她原本想的是，旁人拿她和母親當個笑話去講，必然會被有心找事的小姑娘聽進去。
若是聽進去了，來求她，她找自己舅舅家要幾個府裡不安排活計的丫頭，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真心想出去？”黛玉歪著頭，奇怪地看著晴雯。晴雯是寶玉院子裡第一好看的丫頭，也是識字最多的丫頭，還是女紅最厲害的丫頭。她雖然嬌俏，對著寶玉撒嬌賣萌，可實際上卻又有分寸，而且算得上立身很正的了。
這麼個綜合算起來算得上怡紅院第一人的丫頭，不想爭了，要讓位置給襲人了？
黛玉偷瞄了一眼在一旁喝茶的寶玉，寶玉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舒服地靠在她的靠枕上伸了個懶腰：“你怎麼想就怎麼說，就算是出去了，也在林妹妹家裡，也是時常能見的，又不是去了旁人家裡。”
晴雯深吸一口氣，像是把那些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才開口：“林姑娘，我，我會很多針法，也會很多繡法。那些繡品，細看幾眼，我都能照樣描出來。可是，我把院子裡所有衣服都補一遍，也用不了多久。給二爺的衣裳也做了許多了，裡衣什麼的，襲人姐姐也會做，麝月她們也做，我不能一個人搶了。”
她說得有些亂，像是心裡頭那些念頭還沒有完全理清楚就急著倒了出來。
黛玉有些為難。若是一些尋不到出路的小丫頭，如同柳五兒那般連差事都找不著的，要了就要了。母親那裡的花漾街需要很多做工的姑娘，母親還自言自語地說過一個詞，她聽不太懂，她說的是“我要不要安排一些儲備乾部”，雖然不懂但她能猜到意思：大約是怕有管事的不做了，要有人能接替，不然就耽擱事了。
可是晴雯？這可是外祖母給寶玉準備的準姨娘。
“我知道我不得林姑娘和馮夫人喜歡……”晴雯見黛玉猶豫，傲氣上來了，可眼淚也快出來了，話說了一半卻沒再往下說。
黛玉卻笑了：“瞎說什麼？我母親最欣賞你，說你最能乾。若是你聽到過什麼，那我可以告訴你，我母親從未說過旁人。對你，有些，按她的話來說，就是恨鐵不成鋼，就是覺得你可以更好，不需要圍著那個人轉，應自己很好。”
她笑著解釋，知道是那次捂手時母親沒忍住點醒的事了。說起來，那時候她覺得母親不像個老成持重的當家人，倒像是個跟她一樣促狹的小姑娘。可母親我行我素促狹的時候太少，她平日裡都穿著深色的衣裳，努力擺出一副當家主母的樣子。
晴雯眼睛亮了起來：“林姑娘，您說真的？馮夫人覺得我好？”
黛玉一甩手頭的書，挑挑眉：“我的話你也不信了？那成，哪天母親來看我，你也一起來見見。你想要什麼，直接問我母親。”
晴雯忙不迭地點頭，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寶玉坐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心裡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過去他所求的“妻妾和睦”，大約就是眼前這兩人這樣的。
可如今他卻不這麼想了。也不知是誰，在什麼時候，慢慢讓他有了一個新的念頭：妻妾和睦，若不是妻子主動求的，那就是以消耗妻子為代價的和睦。既消耗了妻子，也消耗了妾室，那麼妻妾便會合夥來消耗丈夫。
自從這個念頭戰勝了從前的想法之後，自從他以林妹妹的感受為重，把旁人都放在下一個等級、不再放在他必須護著和一起守著的範疇裡之後，他感覺身上的擔子都輕鬆了一些，對目前哪怕十分迷惘的未來，也能坦然麵對了。
林黛玉並不知道他又胡思亂想了這許多。她給母親寫了信，隔日母親便以給她送秋日衣裳為由來探望她了。晴雯被寶玉使喚過來送東西，在黛玉的書房裡見到了鳳沅。
鳳沅看著晴雯，心裡頭那些念頭便慢慢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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