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新好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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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一麵哭，一麵拉著尤二姐的手，聲音又顫又軟，像是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斷了的絲線：“若是姐姐不隨我去，我便留在此處，日日侍奉姐姐，隻願姐姐幫我在二爺跟前說幾句好話。”
她說話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帕子按在眼角，像是被什麼天大的委屈壓著。尤二姐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那些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竟也跟著流起淚來。
她在這番唱念做打裡，像是看到了一扇正在朝她打開的門，那門裡透出來的光，是她一直想要的體麵和安穩。兩邊按序分坐後，又是平兒見禮，又是互相推讓，倒是一派和睦的假象。
尤二姐和王熙鳳又說了幾句話，竟把王熙鳳引為知己一般，隻當是下頭的人怨恨管家的人，故意傳閒話。加上周瑞家的也在旁說，隱著鳳姐在家裡講規矩，那些想要偷奸耍滑的明麵上鬨不過，便私下裡到處編排主子。尤二姐聽了，越發放下心來。她原本就心心念念想要住進去，得一個正式的名份，如今自然是千肯萬肯。
要走的時候，問題便來了。
王熙鳳拉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無奈：“咱們那裡，也不是我立的規矩，是自來就有規矩。什麼人在二門內伺候，什麼人在門上候著，都是有數的。你這裡的人，是進不去二門的。要進二門，得往上報，上頭準了再帶進去。就是我的人也是這樣，不信你問問，旺兒媳婦就不是內宅伺候的。”
尤二姐和賈家來往多了，自然知道這個規矩。哪怕許多規矩已經崩壞了，她也看不出來，可她確實聽說過在賈府裡一個蘿卜一個坑，規矩很嚴。她哪裡知道，那不過是每個蘿卜的月錢不一樣罷了，沒坑的爭坑，有坑的都在爭搶那月錢高的。
她進屋收拾東西的時候，尤三姐送來的那個名喚蟬兒的小丫頭按住她的手，壓著聲音急急地勸：“二奶奶，這門進不得。便是要進，也要跟老娘、跟那邊的大姨奶奶說一聲。最好是等二爺回來，稟了他父母祖母，再正兒八經一頂小轎，也比現在不明不白地進去好。”
尤二姐卻柔聲安撫道：“蟬兒，早前我就說我這裡伺候的人夠，你自去找三妹。我看二奶奶人極好，比我那大姐姐還要和氣。她就是管事的，所以規矩嚴了些。”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像是在安撫一個過於擔心她的孩子。
蟬兒見說不動她，便退而求其次：“二奶奶，你進去別一股腦什麼都帶進去了。你好歹留些東西在外頭，若是在裡頭花費大了，你再傳話出來，我給你送到後門處。再說你帶這些銀子銀票進去，那邊大奶奶疑心你哄騙了二爺呢。”
倒不是蟬兒懂這些，這都是尤三姐設想了好幾個可能，一一交代蟬兒的。教的時間還不長，蟬兒幾乎是一比一複刻出來的。尤三姐這個安排，其實是怕尤二姐被人哄騙得什麼都沒有了，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尤二姐一想也有道理，現在帶這麼一大包銀子進去，二奶奶疑心她也不好。她便允了。她前前後後也攢了有三百兩銀子，首飾倒不多，隻一兩套撐門麵的。她分出一半，和蟬兒分別打了兩個包，其中一個遞給蟬兒：“這個你幫我存在我三妹妹那裡。”
蟬兒依言點頭，又認真地說：“我每日午後三刻到天黑都在後門處，你若是遇到事，就來後門找我。”
出門的時候，尤二姐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王熙鳳說：“這是我三妹妹送給我使喚的小丫頭，賣身契在我三妹妹手裡。如今我要跟著姐姐去，這丫頭也無需留在這裡，我便還讓她去找我三妹妹了。”
王熙鳳銳利地看了那丫頭一眼，點點頭沒有做聲。
蟬兒出了門就跑起來，一路跑到尤三姐婆家。
是的，如今尤三姐已成親，嫁入了周家。尤三姐看到蟬兒的時候，唬得一跳，忙把人叫到一邊，顫聲問道：“可是我二姐出了什麼事？”
聽完蟬兒的講述，尤三姐恨不得衝過去攔住自家二姐。蟬兒拉住她：“三少奶奶，二姨奶奶已經進府去了。”
尤三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算是恢複了冷靜。她先是吩咐蟬兒：“你就去賈府後院守著，多聽聽那些仆從說的話，有什麼不對立即來報。”
蟬兒走了，她又叫來一個伺候的人，這是周家安排的跑腿的婆子，她隻跟婆子說：“你去寧國府，就說他們家大太太的三妹有急事，等見到大太太，隻跟大太太一人說，說她二妹進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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