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風雨飄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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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求夫人幫我姐姐,隻求夫人和賈府走動的時候,若看到我姐姐,她過得好不好,能透露一二。如今她進了那府裡,我真是鞭長莫及了。”尤三姐說話的時候,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不羈的眼睛裡,難得地浮起一層薄薄的無奈。
鳳沅沒問她為何不去求尤氏,尤氏在整個賈家是比邢夫人更尷尬的存在,身為族長夫人,身為寧國公府權力最高的女主人,她好似什麼都做不了主。脂硯齋曾評價尤氏“可謂有才矣”,這又和書裡的形象對不上,無論是秦可卿死後請王熙鳳主事,還是賈敬死後請尤老娘帶著兩個妹妹來幫忙,最後還讓尤老娘把禮金拿走了,都似乎稱不上有才。
不過細看那句話:
尤氏亦可謂有才矣。論有德比阿鳳高十倍,惜乎不能諫夫治家,所謂人各有當也。
有才有德,但卻遇上了個混賬丈夫,沒有家世不被丈夫尊重,丈夫和繼子覬覦自己的妹妹也是聽之任之,這一句話似乎再次殘酷地展示了女性的悲劇。有能力遇人不淑,就是尤氏。鳳沅想起那次王熙鳳過生日,除了退還需要巴結的幾人,也把她認為真正可憐的姨娘的份子錢退了,包括沒有存在感的周姨娘。
鳳沅看著她的關係網,歎口氣,點了點頭:“我去那邊也很少,若是見到,會留意的。”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沒有給任何承諾,也沒有說“你放心”。半點沒提自己做的一些安排,她要做的事,並不是為了這些人的感激,更不能讓這些人感激,感激的人多了,且如果被更多人發現了,她就沒法半隱身了。
尤三姐大約也知道,馮夫人能說那話已經是最重的分量了。她站起身行了一個禮,沒有多留,便轉身走了。
鳳沅坐在窗下,看著她穿過院子的背影被午後的日光拉得長長的,像一根還沒來得及鬆開就已經被人抽走的線頭,她是替她姐姐來的,可她姐姐大約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攥住了繩結的另一端。鳳沅能做的,隻是等那根線被拉直的時候,儘可能不讓那線斷了,她是沒法把如今的尤二姐偷出來的,但可以考慮把將死的尤二姐偷出來。
此時的尤二姐還不知自己進了狼窩。她隻當日子總算名正言順了。哪怕鳳姐說:“如今我們兩府都在孝中,斷斷做不出孝中娶妻的事來。待我回了老太太太太,看這事怎麼處置方好,再領你回我們院中。我們府裡有一大園子,住著的都是姑娘們,你且暫住幾日。”
尤二姐便安安心心地住了下來。鳳姐把她托付給了李紈,又讓自己的丫鬟善姐照顧她,自己就說出去安置這些事去了。園子裡的姐妹都來看過了,見是個美人兒,人人都誇讚了幾句,眾人皆納罕,怎麼鳳姐生了兒子忽然就賢良起來了。
寶玉在黛玉的書房說起這個事,說的依然是:“鳳姐姐竟是轉性了。”
他見黛玉格外沉默,眼珠子一轉,小聲問:“你覺得鳳姐姐是作假的?她這是設了個什麼計策,所以替那位憂心?”
黛玉卻淡淡地回了一句:“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替她憂心什麼。至於鳳姐姐是不是存心做什麼,我也管不上。我隻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璉二哥哥又去平安州辦事了。平安州有土匪,上回璉二哥哥就是和我們一起遇到土匪的,他說再也不去平安州了。如今他傷剛好,可他又去了。”
她說話的時候手裡正翻著一卷書,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寶玉的思緒果然從內宅慢慢轉到了外間。他臉色也凝重起來。
堂兄一年去平安州兩次了,究竟是去做了什麼?現在的伯父有爵位無官位,璉二哥哥是個虛銜,也沒聽說家裡有什麼事與平安州有關。他忽然驚悚起來,正如林妹妹所說,他們的命運不在自己手裡。
他就像是一個船客本來躲在船艙裡隻管欣賞風景,可有一天他知道了這條船的船長可能在走一條很危險的路,他再欣賞風景的心情就變得忐忑起來。
他甚至有些恍惚,外頭風雨飄搖,裡頭卻為一個外室興師動眾。
或許正是這麼一轉換,他的思緒倒是冷靜下來了:“鳳姐姐不是這樣的性子,這一位恐怕要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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