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湘雲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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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寫的是玉蘭。滿園的花裡,她獨獨看到了一株玉蘭,還沒開,花苞緊緊地收著,像一隻攥著拳頭的小手。她看著那株玉蘭,想起了她父親,想起他在玉蘭樹下教她讀書的場景,想起那棵玉蘭樹後來被砍了,想起那些她再也沒有對人提起過的、關於父親的事。她沒有寫那些事,隻是寫那株還沒有開的玉蘭,像是一個人正在等一個不會再來的消息。
為什麼想到父親,大約是羨慕,黛玉現在的日子這麼好,不就是因為她父親還健在嗎?她除了多個父親,又多了什麼呢?偏生仿佛已經千差萬別了。
玉蘭
半樹新苞未著塵,
一枝斜對舊時春。
玉蘭曾見庭前雪,
書卷猶聞夢裡人。
香蕊不知春未近,
孤根猶記父相詢。
如今滿室花如錦,
獨向空枝認舊鄰。
李紈寫的是今日仿若一場夢。她寫住在稻香村的人,當了一回武陵人,從雪洞般的歲月裡,來到了這春暖花開的秘境。她寫完之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放在桌上,而是攥在手裡,像攥著一件自己也不太確定該不該拿出來的東西,攥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雪中來
一間暖屋一重天,
誤入桃源雪霽前。
稻香村裡常寒色,
此處不知今幾年。
半生冷案翻新卷,
今日熱茶對舊箋。
若問此身何所似,
武陵人在畫中眠。
黛玉寫的是兩個母親。她用詞更巧一些,意境上卻厚重得多。她寫逝者已矣,寫人生在世,記得往者,也要珍惜當下。
她看著窗外那一層玻璃,隔著那一層透亮的東西,覺得那像是她的生母賈敏和現在的母親鳳沅在隔著玻璃對話。她們一個在那邊,一個在這邊,而她站在中間,看得見兩邊,也夠得著一邊。她寫完之後沒有放下筆,又在紙邊畫了一枝極細的梅,像是一筆把方才那些念頭收了尾。
隔窗
一窗明暗兩重重,
此岸梅花彼岸風。
一處溫香一處雪,
兩邊花色兩邊空。
生時曾見慈親麵,
去後猶聞舊日鐘。
若問今宵何所似,
隔窗人影似初逢。
最後交上來的是惜春。別人的都是八句,她隻寫了兩句:一句寫外頭,一句寫裡頭,簡簡單單地概括了風景。然後她鋪開一張紙,畫了一幅畫,隔著玻璃,春日的玫瑰對著窗外白雪皚皚的梅花招手。
那畫上沒有人,可那兩枝花像是在跟彼此說話,一朵在暖的這邊,一朵在冷的那頭,中間隔著一層透明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可它們都在開花。她把那幅畫擱在桌上,便又安安靜靜地坐回石凳上,像是那一筆已經替她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那兩句連個標題都沒有。
一窗之外雪連天,
一窗之內花如煙。
大家互相看著,都有些驚歎。
探春那首詩被幾個小丫鬟圍著看了又看,迎春那首數字回文詩更是被人來回念了三遍,連惜春那兩行字加一幅畫的簡潔之作也被圍了好幾圈。可看著看著,便有人發現少了個人。
湘雲不見了,隻有桌角還留著一截沒蘸墨的筆擱在那裡。她方才還坐在窗邊咬著筆杆子琢磨,怎麼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就在眾人剛要鬨哄哄地去找時,不知從哪裡鑽出一個丫鬟來,笑著傳話道:“史大姑娘說這屋子裡悶熱得緊,她要去外頭冷一冷,找找詩意。還說不用管她,她自會回來。”
話音剛落,便有人隔著玻璃窗往外看,果然看見一個裹著銀鼠披風的身影,正站在小湖那邊的枯桃樹下,彎著腰,像是正把目光湊近一枝乾枯的枝條,像是在跟它說什麼悄悄話。
一群姐妹聽了,哪裡坐得住?便有人披了披風往外走,說是去尋她。慌得丫鬟們趕緊去請鳳沅。鳳沅匆匆趕到暖房門口時,正看見幾個姑娘已經站在廊下往湖那邊張望,便微微笑道:“驟冷驟熱最易生病。你們若要出來,也要在暖房外的隔房略坐一坐,穿上厚衣裳再出門。湘雲呢?”
她說著,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果然看見湘雲正沿著小湖另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像是要把腳下那條石徑上的每一塊石板都記下來。鳳沅便站在廊下喊了一聲:“雲丫頭!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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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梅
,風湖半水寒湖半
。空樹一花梅樹一
,冷愛偏中雪是不
。中明月在香緣隻
桃枯
,開未今垂花歲去
。台邊水向低桃枯
,晚息消風東怨莫
。來春待力攢自我
橋小
,橫橋一樹枯行兩
。晴是半花梅是半
,遠去人時殘葉荷
。屏詩上影寒留獨
牆詩
,新又舊痕詩上牆
。塵風一句一行一
雨遮能矮雖簷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