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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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滿腹回到風箏場,正好看到紫鵑剪了黛玉的風箏。他忙忙把換好頂線的美人風箏也放起來也剪了,笑著說:“一起做個伴吧。”
那剪斷的線在空中打了個旋,兩截線頭向同一個方向飄去,像是兩隻手在最後那一瞬間鬆開了。可寶玉知道,他今天做了一件比剪斷風箏線更重的事,他去了林之孝家的那裡,讓那美人風箏換了一個新的頂線,飛起來了。
那一盞茶的工夫不長,可他坐在那裡等的時候,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在替什麼人撐著一件東西,那東西不大,隻是一隻風箏,可他知道,他撐的從來不隻是一隻風箏。
他來到黛玉的書房裡,關上門,鋪開紙,提筆寫了一首《定風波》:
定風波·風箏
長線牽來不係舟,美人圖上眼波秋。
起落千回終不就,回首,才知頂線未從頭。
且向庭前重縛取,休負,平生風雨共沉浮。
莫道紙鳶輕似葉,誰怯?也須筋骨也應休。
他寫完,擱下筆,坐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那詞裡寫的不是風箏,是他自己。從前他隻知道在院子裡放風箏,風箏飛不起來就換一隻,再換一隻,卻從來沒有想過那風箏為什麼飛不起來。
如今他知道了。
可知道了之後,又該往哪裡去?他還不全知道。他隻是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中,像是把那根還沒有完全找到的頂線,先擱在一個不會跑掉的地方,等日後再來慢慢接上。窗外的風從竹簾縫隙裡擠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原處,像是有人在替他把那道還沒有落定的風,先按住了。
外頭的驚呼吸引了他的注意。
寶玉來到外頭,便看到探春放的那隻大鳳凰風箏已經飛得極高,翅膀在風裡舒展開來,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可不知從哪裡又飛來另一隻大鳳凰,兩隻風箏在雲端纏在了一起,線絞著線,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旁邊不知何時又飄過來一隻喜字帶鞭炮的風箏,紅底金邊,喜字周圍描著纏枝蓮紋,像是有人精心紮的。三隻風箏在天上纏成一團,線越絞越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把什麼東西往一處攏。
這裡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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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風箏,再長的線,左右不過是賈家,或是隔壁的人家,都是有數的。與其說這是一種象征,不如說這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黛玉對著一旁的雲錦小聲地說:“出去看看,跟著那條線,看是誰在那裡放另外一個鳳凰風箏。還有,那邊飄過來的喜字風箏。”
雲錦微微有些猶豫,鳳沅交代的是把放風箏的事事無巨細地記下來,這走了如何是好?
“放心去。”黛玉沒解釋,隻是不怒不喜地盯著她,“我這邊來不及了。”
雲錦一狠心,腳一跺,悄悄退出去了。她覷著沒人注意,便施展功夫,沿著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線往外走。
這邊還在鬨騰,天上另一隻鳳凰與她的絞在一起,那個喜字風箏也悄悄地纏過來。黛玉都不用知道自己是書中人物,不用看解讀,都知道這兩隻鳳凰的纏鬥就是給探春傳遞一個危險的信息:她將成為第二個元春,或者說代替元春成為賈府的靠山。
可大姐姐真是靠山嗎?她的身份地位本就是老皇帝對舊勳貴的一次撫恤,真正讓家族屹立的,還是那些能在外做官並做好的男人,這是女人的無奈。
上次在王府,她們姐妹先後見過的,其實依舊是舊勳貴,並沒有人沾新皇的邊。這就好比本就是一艘下沉的船,還在往船上加石頭。嗯,掌舵的人大約是以為加的是金子。
等眾人散去,雲錦回來了。她在書房裡湊到黛玉耳朵邊,偷偷說了兩個名字,那兩個名字背後的主子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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