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道儘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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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端坐在書案前，心頭的震駭久久沒有散去。從前她隻當祖母和二舅母看重王熙鳳精明能乾，所以才讓她掌家。如今看清了，這裡頭全是赤裸裸的權力傾軋，全是人心算計。
她一懂便都通了：“委實，這園子裡哪個不是管家的能手？其實就是在有無威信。而立威信的途徑無外乎權和錢。鳳姐姐管家，竟是多方博弈的最好結果。大舅舅襲爵，二舅舅當官當家，鳳姐姐是大房唯一的兒媳婦，又是二房夫人親侄女，一個人連接兩房，都當是自己人。所以大舅母往常隻數落鳳姐姐不向著長房，但卻沒有否定她管家權，她隻是想通過鳳姐姐安插自己的人撈油水。正是這個數落，在二房看來，鳳姐姐竟是個公正的，畢竟名義上的內宅當家人是二舅母，她的親姑姑。”
鳳沅臨窗而立，隻能感歎這丫頭瞬間看明白了。當然她可能過去就看明白了，隻是沒說，現在說來是讓自己高興高興。回頭笑了起來：“對啊，鳳姐掌家從來不是才乾勝出，並不代表李紈才能不如她。”
都是在這時代用自己的智慧求生的女子，這些貴族女子已經是過得好的那一批了，看看下麵那些丫鬟，那才是任人拿捏了。
再就是，這個裡麵的妾就完全威脅不到主母的地位，曆史長河裡就那麼幾例妾勝妻的，絕大部分的妾都是通買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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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明代馮夢龍《情史類略》等筆記記載，就有用蘇軾作為主角創作故事，借以說明當妾的女子有多悲慘，故事大致如下：
蘇軾被貶黃州，臨行前，一位蔣姓運使為他餞行。席間，蘇軾命侍妾春娘勸酒。蔣運使見春娘貌美，便問蘇軾：“春娘去否？”
蘇軾答：“欲還母家。”
蔣運使隨即提議：“我以白馬易春娘可乎？”
蘇軾點頭答應了。
春娘得知自己將被用來換馬後，當場口占一絕，隨後下階觸槐而死。這首詩在不同文獻中略有出入，最常見的版本是：
為人莫作婦人身，
百年苦樂由他人。
今日始知人賤畜，
此生苟活怨誰嗔。
當妾已經比牲畜還要卑賤，不由自己掌控，丫鬟更低一等，因為她們掙紮向上的絕好的出路，竟就是有些人眼裡的不如牲畜。
黛玉抬眸，眼底滿是恍然與酸澀。這些年她看慣了鳳姐日日操勞，帶病都要打理府中大小瑣事，上敬賈母下馭眾人，隻覺這嫂子利落通透，撐起了榮國府的煙火氣息。她向著鳳姐，感念她對自己的照顧，確實忽略了李紈那邊的寒涼。
“李紈乃是二房正經長媳，賈珠原配、嫡孫之母，論禮法、論名分，管家權本是她囊中之物，天經地義。沒有任何一條規矩說寡居之人就不能管家。”鳳沅緩緩回身，目光落於黛玉身上，拆解著層層算計，“除了王熙鳳是各方博弈的結果，也是因為王夫人委實不喜李紈。但她也不見得多喜歡鳳姐。你看她最喜歡的是襲人，是寶釵。她，她其實也並不信王熙鳳。”
鳳沅本想說繡春囊事件，話到嘴邊才想起這個事此刻還並未發生。
邢夫人把從傻大姐那裡要來的繡春囊給了王夫人，根據王熙鳳看過之後的描述，那做工粗糙得很，斷不會是主子用的。可是王夫人想都沒想，直接就打算栽贓王熙鳳。若不是王熙鳳向來不背鍋，她的名聲就算毀乾淨了。
原著中，她說：“一家子除了你們小夫小妻，餘者老婆子們，要這個何用？自然是那璉兒不長進下流種子那裡弄來。你們又和氣，當作一件玩意兒……你還和我賴！外人知道，這性命臉麵要也不要？”
她可以責備王熙鳳管家沒管好，但不能直接指責那是王熙鳳的。就因為她暫時還依賴王熙鳳管家，所以她不詬病管家，直接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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