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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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聽得心頭一凜，半晌，才輕聲道："那…… 柳叔搜集的這些證據，是不是就是那本記下來的賬？"
林如海望著那一案卷宗，緩緩點頭：" 是。這世上，有人用權勢搶，有人用記錄等。搶的人終有一日失勢，等的人卻代代相傳。權能搶一時，記能等千年。"
他轉向鳳沅，眼裡的感激又深了一層："而我們林家，能活到今日、能把黛玉從那個局裡摘出來，靠的正是你母親當年的那一闖，那是棄與保裡的保，保下了我們父女一條命、一點根。今日我這一禮，謝的就是這個。"
黛玉看向母親，又看向父親，忽然明白了什麼。
但若遇上權勢威壓這種，就要棄和保，蟄伏，伺機回擊。沒有能力回擊的時候，尋找盟友。沒有能力也沒有盟友，就記錄下來，一代代過去，總有某個時候會有後代有能力去反擊，去複仇。
鳳沅卻聽呆了。
主要是呆在兩點，第一點是，書中也好，古代也好，一些道理都是互通的。
讀書多還是有用處的啊，嗔癡貪，果真就是上當受騙的三大情緒。
說起來這些道理放到鳳沅那個時代，那個看著安居樂業的和平時代，正碰上華夏的盛世年華的時代，騙子也是層出不窮的，而騙子的騙術細分千千萬，但激發的被騙人的情緒，和林如海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嗔，那是勾出一些不諳世事孩子對父母對社會對很多東西的憤怒，然後順勢給孩子一個所謂的泄口。那是對哪怕已經有一定判斷力的年輕人，用激將法，讓對方內心不服氣，就是嗔了。
癡，就不用說了，最近的那個被騙的音樂老師，以及還有其他一些以麵基為目的的相見，就是在講感情。還有一些是假的閨蜜情，假的老同學清風，假的親戚情分。
貪當然是最多最多的，想占便宜的免費遊，一些不正規公司的團建遊，一些看著合理或者報酬更高的工作機會，甚至還有一些，就是以為自己是賺錢的，是去操盤的而不是躺在盤子裡的。
確實，學會分辨自己的情緒，從自己出發，就能少很多危險。
第二點是，原來這個愛記仇的毛病，那充斥一個學期的屈辱史的記錄方法，就是士大夫的愛好，真記仇。
那些收集來的證據就交給了林如海，鳳沅咽了咽口水，小聲地問：“若是這個事情了結了，你說皇帝會不會給這些受害者返還一些錢財，不說當初被搶走的，隻是給個讓其有後代的日子更好過一點？”
林如海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畢竟當今聖上確實缺錢，但是也許說不準對方會心生憐憫，他思考的是，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應該怎麼說，或者折子應該怎麼寫。
鳳沅跟著黛玉走進那家牙行時，恍惚間覺得這就是後世的房產中介啊，不同的是，這個時代的牙行賣地賣鋪子也賣人，合法地買賣。這是一個院子，前院隻有幾間掛著布簾的屋子，廊下拴著幾匹馬，賬桌上堆著契紙，一個蓄著山羊胡的牙子正撥著算盤。
通往後院的門關著，不知道後麵關著什麼。
那牙子見來的是兩位夫人小姐模樣的人，忙堆起笑迎上來，拱手道："二位貴客，是要看田，還是看莊，或是看人？"
黛玉不答，先坐定了，端茶呷了一口，才慢條斯理道："看莊子。先把你家牙帖取來我看看。"
鳳沅一愣差點笑出聲來，牙帖？
牙貼啊，貼了牙齒白不白？
為了不露怯，鳳沅努力維持表情等待著，那牙子倒也爽利，轉身從賬桌抽出一張蓋著朱紅大印的帖紙遞上來，陪著笑："小的這是官牙，帖是布政司發的，年年納牙稅，規矩不敢廢。"
鳳沅遠遠地掃了幾眼，才反應過來。那不是營業執照麼？她原以為進門就該看房，沒想到黛玉先要看 "執照"。
黛玉接過來，細細看了半晌，上頭寫著牙行字號、住址、領帖人、年納牙稅，末尾蓋著官府印信。她這才微微點頭，遞給鳳沅："母親也看看。登記造冊的官牙，帖子是真的，咱們再談生意；若是私牙，無帖的，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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