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忍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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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沅開口，聲音有點發澀：“黛玉，你說劉姥姥她裝粗俗，她真的隻是粗俗麼？”
黛玉怔了怔：“母親的意思是？”
鳳沅把剛剛想的說了一遍，年齡上的差錯。
黛玉想了想，臉色微變：“說閒話時，她確實說她和她女兒去過王家，見過二舅母。那就是說劉姥姥自家，本來就和王家有來往。而二舅母隱瞞這一點。有往來，她家就不是赤貧，她也應當不是後來我沒見過那麼粗俗的模樣。”
鳳沅心想，當年的王夫人恐怕是當時變故的親曆者和見證者，畢竟當時她是和王熙鳳的父親在京城，陪著王熙鳳的父親迎來送往的。而現在，王父這一支避走老家，王夫人在賈府當當家夫人。
鳳沅道：“我不確定。可你想，她一個寡婦，帶一個獨生女兒，她要是真粗，早就被人吃乾抹淨了，活不到這把年紀，還能三兩次進榮國府討到錢。她裝粗，是保命的偽裝。你看她裝傻充愣、插科打諢，一個真粗的人，做不出這些。她甚至連拘束都沒有，還錯把寶玉的房間當某個小姐的閨房睡了。可是，為何她喝醉酒了就能睡小姐的閨房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隻是醉得迷迷糊糊，在這富貴場景裡，罕見地糊塗了，回到了自己當小姐的時候，回到自己年輕時，於是找到一個有些相似的地方，就順勢睡了一覺。
鳳沅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黛玉深吸一口氣，道：“正是。她當年若是闊過，那又是怎麼敗的？是不是也被人一口一口，吃成了絕戶？說起來，她倒是符合父親說的，便是敗了，便是千辛萬苦，也好好地活著。人活下去，就有火種。或許在她不為人知的背後，也藏著一筆賬，一筆沒有算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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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沉默了。
半晌，黛玉道：“母親，若真是如此，那劉姥姥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簡單。她裝粗、打秋風、要挾之後又示弱，可這背後，是她一個寡婦，護著一個獨生女兒，在這個吃絕戶的世道裡，活下來的法子。她不是不知足，她是為了活下去。無論她家本就是窮苦人家，還是如同我們猜測的那樣，她都值得敬佩。母親，再難的活下去都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火種。”
不知道為什麼，她說起這個為什麼哭了。她已經許久沒有哭過了，此刻依偎在這個有些暖和的懷抱裡，她儘情地哭了一回。或許，她覺得自己，或許有可能好像曾經沒有活下去過。
鳳沅也不知道黛玉是怎麼過世的，玉帶林中掛，第一反應就是上吊的場景。浮現在她腦海裡的，是某位末代皇帝那孤零零掛著的景象。當然，她不是索引派，隻是正好聯想到了這個場景。
黛玉哭完之後，整個人都感覺清爽了。她眼裡有了真切的悲憫：“是我從前淺了。我隻看見她粗、她貪，沒看見她背後的賬。接手這個莊子，讓我明白了地和人的分量。原來這世上，沒有誰是真的簡單。劉姥姥那樣的人，一生都在跟人、跟命、跟這世道周旋。我從前看她，是隔著侯門的高牆看的，如今才看清一點。”
黛玉把那記錄這一切感悟的冊子收起來，放在了枕頭邊，輕聲道：“母親，這個莊子，是咱們的地了。往後咱們經營它，別學王家，兼並別人的地、吃別人的絕戶。地是有記性的，人心也是。有些賬，咱們別欠。”
兩人夜話之後，黛玉再做事又多了幾分章法。她並不是看具體哪幾戶人家需要幫助，而是尋找這些人的共性，把這些人的困難進行分類。比如有的人家勞力多，但沒那麼多活，農忙過後閒著的多。有的人家勞力少，一到農忙就忙不過來，經常錯過農時等等。
總之，各種各樣的大分類小分類，然後她找了一個鳳沅推薦的莊頭，借鑒了一部分鳳沅莊子的做法，進行了艱難又有趣的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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