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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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鳳沅有些尷尬，林如海也做不到違心誇那首詩好。他雖不擅詩詞，可欣賞水平卻是有的，畢竟探花出身，這些年官場上的酬唱應和，早已把眼力磨了出來。
方才鳳沅吟的那首詩，意思雖好，可平仄不諧，“湘”字與“傷”“行”“藏”等字在韻腳上勉強湊泊，“柳絲係舟”與“柳韌蓮心”兩處“柳”字重複，末句“共此長”更是硬湊的收束。
若論詩品，不過是閨閣中略有情致的小作，離上品還差著幾層。但他看鳳沅那副認真又忐忑的模樣，到底把話咽了回去，隻轉移話題道：
“你那詩裡寫的意思倒是不錯，這兩人是有些像。柳湘蓮這個人，從前是個肆意妄為的，成日裡沒什麼正經事；如今對著英蓮，倒像是把攢著的溫情，都給了她，人也變得穩重起來。她家遭了那許多年的罪，遇上這麼個人，也算是苦儘甘來了。”
鳳沅道：“是啊。可是，苦儘甘來之後，就有新的愁了。”
“什麼愁？”
“孩子。”鳳沅道，“甄先生方才私下同我說，他這輩子，女兒丟了二十年，家破人亡，什麼都沒了，就剩這一條血脈。他說，想讓英蓮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過繼一個到甄家，承甄家的衣缽，好歹，讓他甄家的香火，別斷在他這一代。”
林如海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道：“甄先生的心，我懂。他這一生，被那《好了歌》一句一句地試、一塊一塊地拆，到最後什麼都沒了，隻剩這個念想。他求的，不是榮華，是根，他要他甄家，有個根傳下去。”
鳳沅道：“那我爹呢？有沒有說什麼？”
他們是假的夫妻，不會也要她再生一個吧？！
不如把林知楓過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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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的目光微微一沉：“嶽父大人，他倒是沒說什麼。”
“林大人，我想讓知楓，過繼到馮家。”鳳沅的聲音很輕，還喊起了林大人，大約是暗示他們之間的關係本就是假的，“繼承馮家的家業，做馮淵的繼子。如今正是時候，撥亂反正。林家是黛玉的林家，她若沒有親弟妹，就理應讓她繼承。”
“這，律法……”林如海哪怕離經叛道，卻依舊有些被桎梏。
鳳沅很認真地說：“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隻要你我有這個心，最終總有辦法的，不是嗎？”
很多事都已經改變了，這個事又怎麼見得不會改變呢？
林如海欣賞地看向鳳沅，透過她又看向外頭。這個女子很違和，她仿佛明明不夠聰明，卻仿佛一個棋手。如今她要把她保下來的這個孩子，從林家這個看著越來越紅火的家裡拿走，讓他回到馮家。
不要林家。
不要顧家。
要回商戶的馮家。
就真的是為了馮安厘？
她看著又貪心又不貪心，她貪心地想要幫著他的獨女繼承他的一切，但她又真的不愛重他，她有絲毫不貪心地讓親生兒子回到她馮家的屋簷下。她自以為是偷偷摸摸地救下來不少女子，如今這些女子做的事，比男子也不差。這些也讓他看到了玉兒能有不一樣未來的可能。
他笑著說：“行，我應了。”
財產不僅僅是黃白之物，他就把自己畢生所學傳授給楓哥兒，到時候托舉他在官場就是了。
“你說得對，把知楓過繼到馮家，承馮淵的繼子，馮家的香火不斷。”林如海道，“嶽父大人這樣的人物，把半生都賠進一座礦裡，隻為護著別人的侄兒，又守著馮家的根。他這樣的人，門楣清白，不比我林家差分毫。官場上的事，有我，有他的老師，你放心。”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何況，這世上，血脈是虛的，情義是真的。知楓雖過繼出去，他還是我的兒子；楓哥兒失而複得了這位外公，外公變成爺爺，是他的福，也是知楓的福，一個能把自己半生賠進去的人，不會虧待自己新得的孫子。”
鳳沅聽著，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她望著林如海，輕聲道：“你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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