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那碗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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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沅接回黛玉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避開之後的賈璉妻妾之爭。
她能在外麵給尤二姐、尤三姐找一位姑媽，卻沒法深入賈府內宅去救人。至於不讓尤二姐進府？尤二姐會聽嗎？不會。
興兒早就把話說透了，鳳姐是個麵甜心苦、嘴甜心苦的人，可尤二姐依舊堅持“依禮而行就沒事”，她像是裹著一層自己織的繭，以為那層繭能擋住所有的刀。她天真順從，沒有自主權，可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在這個世界裡，她是有過選擇的，隻是她沒有選那條更難的路。
說起來，更無辜一點的是張華，但他要是不貪心也沒有後來的那些事。
王熙鳳是個狠人。她對待張華和對待賈瑞是一個態度，要麼不做，要做就要他的命。她設局、放餌、收網，把張華當成了一枚用完了就扔的棋子。
鳳沅知道，王熙鳳行事不怕背人命官司，她怕的是輸。鳳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看過家中每一個仆人的關係網之後，挑中了一個和張家有關係的小廝，所謂關係，其實就是同村，她讓奶娘想法子把那個“權貴利用平民貪心做事、最後滅口”的故事揉碎了傳出去，主角恰好也姓張，也叫張華。
她選了那仆人休假回家前一日，讓人在院子裡聊了幾回，確保他聽進去了，也確保他回去之後會想起這個故事。至於結果如何，那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因著回家小住一個月，黛玉依舊帶足了人手離開。馬車在馮宅門口停穩的時候，丫鬟挑開車簾，黛玉先是往外看了一眼，隨即縮回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旁人在看，才飛快地滾進了鳳沅懷裡，像一隻終於回了窩的貓：“母親竟是親自來接了。”
鳳沅好笑地摟住她，哪回不是親自來接？
雖然都這麼久了，她還是不習慣母親這個稱呼，好想說：叫啥母親，叫姐！
可她心裡卻明白，黛玉撒嬌的時候，其實是在確認“你還在不在”“你還愛不愛我”。
按黛玉農曆二月的生辰來看，大概率是雙魚座，鳳沅前世看過的星座梗裡說，水象星座的人終其一生都在追問同一個問題：你愛不愛我？
對家人如此，對愛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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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想，曹公描寫的黛玉性格，還真對得上。
襲人也是一個被壓抑的雙魚座，她也在乎愛不愛，也想求得更多的溫情，所以她隱隱把黛玉當成了情敵，又被薛寶釵的拉攏所打動。
在馬車上，兩人不過問了些生活上的瑣事。鳳沅握著黛玉的手，那手嫩滑卻不再冰冷了，雖然還算不上暖和，可已經比從前好了許多。兩頰也長了一些肉，整個人透著一股健康的靈秀，那雙原本就機靈的眼睛，越發動人。
鳳沅在心裡驕傲地自得了一下：這是我養的女孩。
等休息好了，兩人便在院子裡閒聊。鳳沅不是個中規中矩的人，讓人做了兩把舒服的躺椅，擺在開闊的前院裡。四周空曠，丫鬟們不得令不得靠近，於是也不怕隔牆有耳。
黛玉仰頭看著前院，她這個繼母看著也是個雅致的人，後院專門辟了一處園子養花木、種菜，可前院除了中庭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都是平整的空地，一覽無餘，倒有一種探春喜歡的疏朗開闊的氣派。
那棵老槐樹種在中庭，是前房東留下的，枝乾粗壯，樹冠如蓋，在夏日裡撐起一大片濃蔭。鳳沅沒有動它，想著有棵樹在院子裡，既藏風聚氣，又不壓人，便留下來了。此刻日頭正好，樹影婆娑地鋪在青磚地上，像是替她們鋪了一層細碎的金箔。
“玉兒，這段時間，你過得怎樣？”鳳沅隨意地開口。
黛玉想了想：“還行。就是有一回，寶姐姐讓我吃冰糖燉燕窩，結果婆子送來的是潔粉梅片雪花洋糖。不用白芷姐姐說，我自己就知道，我雖然身體大好了，可也是陰虛火旺、氣血兩虛的，怎能用那開竅醒神、清熱止痛的冰片？《本草經疏》記載，冰片為氣血虛者忌服。我沒服用。”
她說完便不再提了，隻把目光投向頭頂那一片被槐樹篩碎的藍天，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了的小事。她隻說了這一件差點傷著身體的事，卻沒有提那些精神上的對峙，想必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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