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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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學生帶了誠意來。”鳳沅微微一笑，“學生遊曆時，得了幾個賺錢的方子。願意獻給大人，助大人補上那個窟窿。”
林如海依舊不動如山，隻是抬眼看了她一眼。
一個女子，自稱學生？
“為何？”
“其一，學生憐惜所有獨生女兒，在這世道，能平安一生，太難了。若是大人出了事，林姑娘就太可憐了。”鳳沅的語氣真摯起來，“其二，這些方子，必得有靠山的人才能護得住。學生小小馮家，護不住。懷璧其罪，這個道理，學生還是懂的。其三，得大人欠一個人情也是榮幸，至於這個人情，等學生需要時再說。”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
“什麼方子？”他問。
鳳沅深吸一口氣，知道正戲來了。她來之前便打定了主意，儘量口述。一來防泄露，二來，她要在這屋裡待到天亮。
“製鹽的法子。”鳳沅說，“大人是巡鹽禦史，在鹽政上說話最管用。我怕這些法子泄露出去，全都記在腦子裡了，隻能勞煩大人動手抄錄了。”
林如海的眉頭微微一動，沒說什麼，隻朝侍從抬了抬下巴。侍從會意，鋪紙研墨，又將燈芯撥亮了些。
鳳沅清了清嗓子，便開了口。
她先說如今鹽業的弊端：全仗著天然鹽井，煮鹽費柴，成本高昂，流程簡陋。
又說她聽來的法子：不用大鍋熬，改用蒸發結晶法，省柴省時，產量更高，成色更白。還有內陸那些尚未被大規模開發的鹽井，她能說出幾處大致位置，叫朝廷不單依賴江南的鹽。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臨摹的書上的裝置圖樣，雙手遞過去：“大人，這一份是改良煮鹽之法的圖樣，省柴省力，出鹽量能翻一番。這幾處鹽井的位置，儲量豐沛，開采成本極低。大人若能奏請朝廷開采，莫說補虧空，便是再大的窟窿，也能填上。”
林如海接過圖樣，鋪在桌上，提筆蘸墨。鳳沅便一字一句地說，他一行一行地錄。
那圖樣不過是巴掌大的一張，可鳳沅嘴裡的東西遠不止這些。她正用意念在看空間裡的手機，翻到一本講製鹽曆史的小冊子，裡頭的內容揀能用的說，這一說，便是整整兩個時辰。
林如海頭一回放下筆時，窗外已是二更天。
難怪這丫頭要口述，八成是不耐煩寫這麼多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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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手腕，目光從紙麵上抬起來，落在鳳沅臉上。
“還有呢？”語氣依舊不鹹不淡，可鳳沅覺得，這位大人分明已經被說動了，隻是不肯在臉上露出來。
“還有膠鞋的法子。”鳳沅又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另一幅圖樣，“大人，您在揚州做官，江南多雨，一年裡頭倒有半年是濕漉漉的。可您看看咱們平日裡穿的是什麼雨鞋？”
鳳沅想起這幾日趕上的幾場雨，心裡頭便忍不住犯嘀咕。
尋常百姓穿木屐，幾塊木板釘在一起，底下裝兩隻木齒，穿時用繩子綁在腳上，走起路來吧嗒吧嗒響，碰上石板路，聲音能傳半條巷子。要說防滑，倒是真的防滑，可那玩意兒笨重得像踩了兩隻小船，走快了東倒西歪，一不小心就摔個嘴啃泥。
講究些的人家穿油靴。靴麵是布做的，反複刷上桐油，乾透了就硬邦邦的，腳伸進去像穿了兩個木桶。遇著大雨，桐油經不住長時間泡，雨水順著靴口往裡灌，走一個時辰，靴子裡頭比外頭還濕。第二天晾乾，又硬得像鐵殼，腳後跟磨得生疼。
鳳沅想起自己穿越前穿橡膠雨鞋，雨天踩個水坑都能閉著眼過。如今倒好，穿一回油靴回屋，脫下來能倒出半碗水，腳泡得皺皺巴巴，跟醃蘿卜似的。那一千塊錢花得再仔細，也沒把雨鞋考慮進去，如今隻能乾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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