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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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是尋常。主人家安排歇息，客人家去午睡，再尋常不過。
可賈母心裡頭那一根弦，忽然就繃緊了。
她把茶碗擱下，笑著對尤氏道：“我年紀大了，坐久了也乏。你們自去說話，我也找個地方歪一歪。”
尤氏連忙起身要引路，賈母擺了擺手：“不用，我認得路。你隻管招待你嬸子們。”
她說得很隨意，起身時臉上還帶著笑。王熙鳳湊上來要扶，她也笑著推開了：“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
賈母出了暖閣，由兩個丫鬟扶著，沒有往給自己預備的歇息處走。她沿著廊下慢慢走著，像是在散步賞景，可腳步的方向卻直直地往秦可卿的院子去了。
到了院門口，守門的小丫鬟見了她，慌忙行禮。賈母含笑點了點頭，說：“我來找寶玉，那孩子方才吃得多了，怕他積食。”
小丫鬟不敢攔，低頭退到一邊。賈母便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靜。窗紙上透出暖黃的燭光，像是剛點了燈。外間隔了個屏風，秦可卿歪在屏風那邊的榻上休息，旁邊是她的丫鬟在打盹。賈母沒有驚動她，直接來到臥房門口，站住不動了。
她聽見裡頭有輕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翻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她沒出聲，隻是站在門外，靜靜地聽了片刻。
然後屋內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是寶玉的聲音：“可卿救我！”
秦可卿嚇得清醒過來，心頭猛地一跳，覺得這聲音喊得又真又急，不像尋常胡鬨。她剛要起身進去查看，卻聽見裡頭傳來賈母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襲人，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秦可卿腳步停在屏風邊上，一時進退兩難。她聽著裡頭似乎安靜了下來，又聽見賈母壓低了聲音在說什麼，含含糊糊的，聽不真切。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門一開，屋裡的情形讓她愣了一下。
賈母正坐在拔步床邊的繡墩上，臉色不大好看，目光冷冷地落在床前低頭跪著的襲人身上。襲人衣襟略有些散亂，鬢邊釵環歪了一邊，低著頭不敢吭聲。寶玉坐在床沿上，臉上還帶著睡意未散的懵懂，衣裳倒是穿齊整了，隻是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剛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
賈母低頭瞧了一眼那處濡濕，眼神裡充滿了恨意。她聽見門響，抬眼看見秦可卿進來，臉上那層冷意微微收了些，語氣也緩了下來：“可卿來了？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問你。”
秦可卿忙上前行禮：“老太太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可是寶玉有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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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沒直接答她，隻是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你沒聽到裡頭的動靜？”
秦可卿的臉驀地一紅，低著頭囁嚅道：“回老太太，方才……方才我聽見一聲喊，像是寶玉在叫‘可卿救我’，我心裡正納悶，寶二叔怎麼會知道我的小名……一時沒敢貿然進來，正猶豫著，就聽見老太太的聲音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不大妥當，她一個堂重孫媳婦，守在外間，聽見隔房的小叔叔夢裡喊自己的名字，這本就是件尷尬事。
賈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她原本想著，寶玉睡在碧紗櫥外間，外頭有秦可卿這個素來妥帖穩重的堂重孫媳婦守著，底下丫鬟婆子一大群，怎麼也不至於出什麼岔子。她為了看住寶玉，硬是把他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卻沒想到差點讓一個丫鬟鑽了空子。
她沒再難為秦可卿，隻淡淡說了一句：“罷了，你也是無心。”
說著，她目光往下一落，卻瞧見了床腳旁邊露出一截灰撲撲的袍角，像是有人匆匆忙忙往床底下躲時，沒來得及把衣擺全收進去。
賈母心裡“咯噔”了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隻笑著側過頭對秦可卿說：“這個床底下，怎麼好像有什麼東西？”
秦可卿一愣，順著她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那截袍角，臉色頓時變了，忙道：“這……這怎麼會？我一直在外間坐著，沒見有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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