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宮花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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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歇了一口氣，聲音更低了：“祭田的事，我跟鳳二奶奶提過一回了。可我知道她未必聽得進去。她那人聰明是聰明，可到底年輕氣盛，覺得萬事都在自己手裡攥著。我隻盼她將來能想起來我說過的話。祭田要置辦，那是不會被查抄的底氣；私塾要整頓，那是一個家族兒郎的希望。那些根基上的東西丟不得。等新君上了位，這些才是能保住傳承的根本。”
鳳沅聽著，心裡頭沉甸甸的。她想起了原書裡秦可卿死後托夢給王熙鳳那一段，那些話跟眼前這個病榻上的年輕女人說的一模一樣。原來那些話，她在活著的時候就反複念叨過很多遍了。
“大奶奶放心，”鳳沅握住她搭在被子外麵的手，那隻手涼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石頭，“林姑娘那邊我會照看著。她的婚事我做不得主，要看她自己和我家老爺。但您方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下了。”
秦可卿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浮起一層薄薄的光亮。她輕輕回握了鳳沅的手，力道極輕，像是一片枯葉落在水麵上。
“多謝您，馮太太。”
門外的簾子響了一聲，是王熙鳳回來了。鳳沅鬆開了手，站起身來，退後兩步讓出了位置。王熙鳳走進來，見秦可卿靠在引枕上喘著氣，便嗔了鳳沅一句：“是不是你跟她說了太多話，累著她了？”
鳳沅笑了一下：“是我不好，說著說著便忘了時辰。大奶奶該歇著了。”
她向秦可卿告了辭，秦可卿微微點了點頭，目送她出了門。鳳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隔著簾子，秦可卿的麵容影影綽綽的，像一張被水浸濕了的畫。她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湧上一陣難過，趕緊轉回頭，跟著王熙鳳出了院子。
那天回去的路上，鳳沅坐在馬車裡一句話也沒有說。王熙鳳在對麵跟她說了些什麼，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全是秦可卿那張蒼白的麵孔和她最後那句“多謝您，馮太太”。
她在心裡算著日子。原書裡秦可卿應該是九月初三去世的。
“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可至少她聽了那些話，記住了那些囑托，也替她把那句“我爛在肚子裡了”帶給了該聽的人。
一行人來到賈母院子裡時，晚飯已經備上了。賈府的小姐們都到了，薛寶釵母女也在座。鳳沅一進門便看見薛姨媽手邊放著一隻漆木匣子，那匣子看著眼熟，正是下午周瑞家的捧過的那個樣式。
薛姨媽見鳳沅進來，便笑著起身，將那匣子雙手捧過來，說是給黛玉把玩的。鳳沅掃了一眼，心裡便有了數，這大約是一匣子新的宮花，比下午那盒還要好些，或是薛姨媽親自挑選的。
她客氣地笑了笑，語氣不輕不重地道：“姨太太太客氣了。先前在鳳姐兒那裡，說是每個姑娘都是兩支，怎麼到了我們姑娘這裡就變成一盒子了呢？況且我聽那送花的仆婦說，原是二舅夫人的陪房送來的，也有兩支是給我家姑娘的，怎麼又勞動姨太太親自送這一盒子來呢？太破費了。”
她說著頓了一下，笑著補了一句：“雖然是最後送的，可都是宮花，沒差別的。玉兒，既然你已經得了兩支，那這盒就和姊妹們分了吧，也別特立獨行了。”
這話說得輕巧，像是隨口閒聊，可“最後送的”四個字落下去的時候，賈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瞥了王夫人一眼，那一眼極快，可鳳沅看見了。王夫人的麵色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端著茶盞的手指略略收緊了。
王夫人便看向自己妹妹。薛姨媽也覺出這話裡的意思來，轉頭看向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忙笑嘻嘻地躬身回話：“老太太，都是老奴的過錯。今兒下午送花的時候，那小丫頭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裡的盒子掉進水池裡去了，花都泡壞了，老奴這才回稟了姨太太，重新補了一盒子來。”
真沒規矩，做了錯事，還笑著回話，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鳳沅聽了，笑著環顧了一圈。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頭上都戴著下午送來的那幾朵宮花，顏色鮮亮，戴得端端正正的。這是對送禮人起碼的尊重，賈府的姑娘們雖然各有心思，麵子上從不讓人挑出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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