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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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鳳沅先進去看了一趟知楓，小孩又是睡著的，她跟丫鬟說了兩句話便退出來了。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出了兩個包袱和一個匣子。她走到前廳，笑著對寶玉說：“這個藍色的包袱是給你的，紅色的包袱是玉兒的。這個匣子也是玉兒的。”
她沒有給寶玉看匣子裡的東西。那些教人防身立命的道理，林家人可以教，賈府裡的人未必願意聽。她不想惹不必要的口舌。
寶玉接過包袱，道了聲謝，卻沒有急著走。他站在廊下看著馮家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不一樣。
這裡的仆從跟他家那邊的不大一樣。每一個人都在做事，腳步匆匆卻不亂，手裡都拿著活計。有個婆子正蹲在廊下擦燈籠，擦得極仔細；兩個小丫頭抬著一桶水經過，步子齊整，見了鳳沅便側身讓路，低頭叫一聲“太太”，聲音不大不小；奶娘坐在窗邊像是看賬本，還時不時拿筆記錄什麼；大丫鬟坐在嬰兒床邊上，一邊做針線活一邊時不時看那邊；四個小丫頭在一旁等著伺候的時候，手裡也是在做事的，各做各的，沒有一個人閒著。
寶玉看著看著，忽然想起自己院子裡那幫丫鬟，他不在的時候，她們多半是湊在一處嗑瓜子說閒話，或是倚在廊下打瞌睡。他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可這會兒看著馮家的人這樣做事，心裡頭忽然冒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人家過日子是紮紮實實地過，他那兒是漂在水麵上浮著。
鳳沅讓他管家親自送他回府。臨出門時，她又囑咐了一句：“替我向老太太請安，就說我過兩日去接玉兒。”
等寶玉上了車，鳳沅才轉身回院。方才那一路上，她心裡已經大致理清了原委，茗煙今日慫恿寶玉去水月庵，多半是收了誰的好處，專程在那裡等著。
回到自己屋裡，她先把那截香放在桌上，又翻出紙筆來寫了一封信，是給南邊管家的，讓他們接應秦鐘和智能兒，安頓好了給京裡回個信。信寫完了封了口，她叫了奶娘來，讓她找人明日一早便送出去。奶娘接了信，見鳳沅神色鄭重，便沒有多問，隻點了點頭退下了。
次日一早，鳳沅剛洗漱完坐在堂屋裡吃早飯，卷兒便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緊張。她走到鳳沅跟前壓低聲音說：“太太，方才東市那邊傳來消息，說鳳二奶奶今兒一早又去了水月庵，聽說是為了昨日那樁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說昨晚水月庵那邊鬨出了動靜，有人看見秦家的小爺半夜裡不見了，那智能兒也不見了。今兒一早庵裡亂成一團，有人報了官，也有人去寧國府傳話了。”
鳳沅端著一碗粥沒有動，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慢慢咽了，才放下碗說：“知道了。先別往外傳。”
那廂王熙鳳到了水月庵，下了車便見庵門前的陣仗比昨日大了許多。幾個寧國府的小廝守在門口，庵裡的尼姑們聚在院子裡交頭接耳，見了她來了便都噤了聲。淨虛老尼迎出來，一張老臉灰撲撲的，手裡那串念珠撥得比平日快了一倍，嘴裡不住地念著“阿彌陀佛”。
王熙鳳一邊往裡走一邊問：“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淨虛跟在她身側，聲音發緊：“回奶奶的話，昨兒夜裡還好好的，今兒一早去請秦家小爺吃早飯，屋裡就沒人了。行李包袱也不見了，像是……像是自己走的。”
王熙鳳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淨虛：“自己走的？他姐姐還沒出殯，他能走到哪裡去？”
淨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王熙鳳心裡壓著一股火，昨兒才借著這個老尼姑賺了一大筆錢，也不好苛責她。可今兒一早便出了秦鐘不見了的爛攤子，她身為寧國府的管事奶奶，這樁事要是處理不好，傳到賈珍耳朵裡又得惹一通麻煩。
她讓人把水月庵裡裡外外搜了一遍，連後院的柴房都翻了。隻在一間東廂房的角落裡找到了一截沒燒完的香頭，別的什麼也沒有。有個老尼姑看著那香頭臉色變了一變，被王熙鳳眼尖瞧見了，逼問之下才說那香不像是庵裡的東西，倒像是外頭帶進來的。
王熙鳳心裡愈發覺得古怪，可眼下秦鐘下落不明、智能兒也不見了，這事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她隻得讓人先去秦家報信，又讓人在京城裡的各處碼頭客棧貼了尋人的告示。折騰了整整一天，什麼消息也沒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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