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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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湘雲那句廣為人知的判詞歌是：“繈褓中，父母歎雙亡。縱居那綺羅叢，誰知嬌養。” 意思是她雖然生活在錦繡叢中，卻沒有人把她當作嬌養的閨女來疼愛。她的叔叔嬸嬸把她當作一個史家小姐來教養，而不是當一個沒了爹媽的孩子來心疼。
她曾在賈府抱怨過針線活做到半夜，話裡話外透出來的是，史家的女兒其實都是一個待遇。她的不同在於，可能別的女孩能衝著父母撒嬌，而她隻能自己消化。
所以，表麵上來看，她沒有受苛待，但她也沒有被愛。這兩者之間的落差，才是她一生的底色。她所有的豪邁、所有的詩才、所有在賈府的熱鬨，都是在填補那個缺口。她笑得越大聲，那個缺口就越深。
她世界裡的矛盾點則在於，她控訴每天做女紅到半夜，但她詩才敏捷，寫出了那句很有意境的“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她總不可能天生就會，也就是說史家也請了先生教她認字。對比王熙鳳自稱“不認得多少字”，似乎史家又很重視女孩的教養。可若是重視教養，又為何要在針線活上苛待她？
鳳沅又想起史湘雲說過的兩句話：
“若是多用了些，就要說嘴。”
“你們也太小看人了，難道我連個衣裳也穿不起？”
這兩句話透出來的意思，是史家對她的用度管束得極嚴，嚴到連做衣裳的料子都要算計。可史家是侯府，她的叔叔承襲了“保齡侯”，另一個叔叔則靠功勞封了“忠靖侯”。既然有功勞，就有可能有實缺，不至於日常用度都要說嘴。
為什麼這麼矛盾呢？
為什麼出現在大觀園的史家後輩，隻有史湘雲一個呢？
鳳沅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幾遍，知道這一切都得見到人才能弄清楚。
她湊到黛玉跟前，聲音放低了些：“玉兒，史家妹妹來了之後，你要不要拉著她，一起經營個店鋪試試看？”
黛玉正低著頭剝橘子，聽了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來看了看鳳沅，神情有些茫然。她如今雖然已經學著打理母親的嫁妝了，可那多半是查查賬目，並不需要親自經營，更像是現代社會的財務部或稽查部門，大部分具體事務都有得力的仆從協助。可自己經營店鋪，那可就要真金白銀地賣東西了。
“母親，女兒打理嫁妝賬目已經很費心力了，若是要自己經營店鋪，豈不是要染上銅臭了？”黛玉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猶豫。
鳳沅看著她那副為難的模樣，沒有急著說服她。她心裡清楚，紅樓裡女孩子的悲劇大多在於她們被當作換權換利的工具，從小養在深閨，除了吟詩作對便是針線女紅，沒有一點安身立命的本事。若是能讓她們自己站起來一些，就算將來被人“換”出去，好歹也有幾分底氣和退路。
能做一些是一些吧。
目前黛玉身上那股子清高，或許也有些受寶玉那不耐俗務的影響。鳳沅心裡清楚，要讓她一下子轉過彎來去經商，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不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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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鳳沅笑了笑，“等你見了史家妹妹再說。你若是覺得一個人做不來，便拉上她一起。兩個人合夥，總比一個人單打獨鬥強。”
黛玉聽了這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把手裡剩下的橘子放下，認真地想了想：“母親說的也有道理……隻是，史家妹妹我還不識得，見了再說罷。”
鳳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她心裡其實一直在想另一樁事：湘雲和黛玉的關係是很複雜的。
從賈母那裡算，湘雲與在賈府裡生活著的姐妹，其實隻和黛玉有血緣關係。賈母一直暗搓搓地讓兩姐妹住在一起，可能本著互幫互助的心，可兩人都是孤女，一個豪邁一個七竅玲瓏心，其實都有些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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