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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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三妻四妾不是妥協，是認清現實；可接受三妻四妾，不等於接受沒有規矩的三妻四妾。有規矩，才能在這個古代把日子過好。
那邊寶玉存了心事，一整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戲台上唱到熱鬨處，旁人都在拍手叫好，他卻盯著自己手裡的茶盞發呆，像是那茶湯裡映著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晴雯那舉著手指給他看針眼的樣子，林妹妹說的那句“若是分內的事傷了手，是她能力不足”，還有那位林姑母不鹹不淡的語氣。那些話像幾顆小石子扔進他心裡，一圈一圈地蕩開，蕩到現在還沒停。
傍晚時分，他去給王夫人請安。王夫人正在屋裡歇息，見他來了便招手讓他到跟前來坐。寶玉坐下，東拉西扯地說了幾句閒話，忽然冷不丁地問了一句：“母親，以前姨娘是父親的大丫鬟嗎？會管著父親院子裡的事嗎？”
王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臉上的笑容像被人用帕子擦去了一樣，隻剩下薄薄一層掛不住的東西。她看著寶玉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你問這些做什麼？誰跟你說什麼了？”
寶玉見她臉色不對，心裡也有些發虛，低頭道：“沒有誰說，就是……隨便問問。”
他不敢再多說，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退了。
王夫人獨自坐在屋裡，手裡那串佛珠撥得比平日快了一倍，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什麼念頭撚碎在珠子底下。可那些念頭卻像潮水一樣，越撥越往外湧。
她嫁入賈府這些年，就像一腳踩進了一個泥潭。先是丈夫屋裡的管事嬤嬤不管事，丈夫也不聽管事嬤嬤的，倒是那個後來被抬了姨娘的丫鬟管著丈夫院裡的事，大小事情都要插一手。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十幾年的功夫，才一寸一寸地收回內宅的處置權。
可等她終於把內宅攥在手裡的時候，卻發現珠兒已經跟丫鬟暗通款曲了。她急急忙忙替他娶親生子，想著成了親有了家室，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自然就斷了。可珠兒的身子早就虧了底子，一場尋常的風寒就要了他的命。
到了寶玉，婆婆便說她沒有養好珠兒，硬是把寶玉捏在了自己手裡。起初賈母是重用寶玉的奶嬤嬤的，把寶玉的衣食住行都交給奶嬤嬤打理。王夫人心裡不痛快，一個奶嬤嬤，憑著幾口奶便能像親娘一樣被兒子親近，她這個親娘反倒被晾在了一邊。她便使了些手段，賈母退了一步，邊緣化了奶嬤嬤，派了襲人過去管事。
她吸取了珠兒的教訓，多方拉攏襲人，許了實際的姨娘，讓她看緊院子、看緊寶玉，不讓那些狐媚子得手。狐媚子確實沒有得手，便是最張揚的晴雯，也不過是嘴上嬌嗔些，並沒什麼實質的越矩。
可她沒想到，襲人自己卻想著直接坐實。
寶玉方才那句“以前姨娘是父親的大丫鬟嗎”，像是一根針，不偏不倚地紮在了她最不願碰的那塊舊傷上。她攥著佛珠的手微微發顫，過了好半天才緩過來，壓著嗓子對身邊伺候的人說了一句：“去把襲人叫來，悄悄的。”
出了王夫人的院子，寶玉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心裡那個念頭非但沒有消下去，反倒更沉了些。他又去了賈母那裡。
晚膳的時候，賈母照例留他在跟前吃飯。寶玉吃著吃著，又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問了一句：“祖母，為什麼我院子裡是大丫鬟管事，而不是嬤嬤？”
賈母正夾了一筷子菜，聽了這話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她看了看寶玉的臉色，那雙平日裡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頭，此時卻多了一層說不清的認真，不像是隨口一問，倒像是真的在琢磨什麼。
賈母把筷子放下，叫琥珀又添了碗湯，才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孩子，今兒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問起這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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