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客居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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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王熙鳳進門後，賈母越過賈赦夫妻，直接讓大房的賈璉和王熙鳳，一個管了府裡對外的庶務，一個管了內宅。原意是王夫人是王熙鳳的姑母，這權力交接應該相對順利。可多年過去，賈母變成了被架空的吉祥物一般的董事長，總經理依舊是王夫人，而王熙鳳則成了管理一應具體事務的常務副總。
王夫人並沒有因為大房兒媳是自己的侄女就放權，隱在後頭運籌帷幄，就像抄檢大觀園那樣的事，明麵上是王熙鳳在辦，可主意是王夫人拿的。
這許多年來，賈母也把自己活成了吉祥物。她讓自己的丫鬟婆子管著自己的嫁妝，一門心思享天倫之樂。家務問題她大多不說話，偶爾替外孫女要點東西。教養問題，她也幾乎不插手，隻當看不見。
還有一個原因也是她的私心，她是想把兩個玉兒湊成一堆，王夫人握著權柄不交，最後肯定優先自己的兒媳了。她下意識認為，那會是黛玉的。
可這個家對嗎？要把這樣一個家交到玉兒手裡嗎？
這個念頭在賈母心裡翻來覆去地滾著，可鳳沅不知道，黛玉也不知道。此刻母女兩個正窩在暖炕上，一個看書一個做針線，倒是難得的一派安靜。窗外又飄起了細雪，屋裡的炭火燒得暖融融的，把兩人的臉都映得紅撲撲的。
鳳沅沒養過孩子。她自己處於叛逆期的時候父親過世，她被迫一夜長大，可也因此見識過那些叛逆期的同學是如何覺得家長煩的，無論家長怎麼做，都覺得煩。所以穿過來從第一次見到黛玉，她都不敢狠管，帶著一點鬆散的小心翼翼。
如今也算熟悉了，黛玉也會跟她撒個嬌了，她才慢慢把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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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沅是在接黛玉回來的第三日傍晚，才接著黛玉的問題開始了解她的某些內心的。
兩人窩在暖炕上看書，黛玉偏著頭看了看鳳沅那本，回頭看了自己這本，然後又托著腮幫子看窗外的雪色，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母親，你說人住在別人家裡，是不是總得端著些？”
鳳沅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來看黛玉，見那孩子的側臉在暮色裡籠著一層淡淡的橘色光，睫毛垂著，嘴角卻抿得有些緊。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知道這孩子心裡有話說，又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起。她沒有催她，隻把手裡的針線放下，轉過身來麵對著黛玉，語氣放得又輕又軟：“怎麼忽然這麼問？”
黛玉沒有立刻回答。她用手指繞著垂下來的一縷碎發，繞了兩圈又鬆開，再繞兩圈，像是在想怎麼把心裡那個又大又亂的東西理成能說出來的句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在家裡想怎麼歪著就怎麼歪著，可我在外祖母家住的時候，覺著每個人都對我挺好的。老太太疼我，寶玉哥哥讓著我，鳳二嫂子見了我就笑，幾位姐妹也客客氣氣的。可有時候我又覺得，那好裡頭，好像隔著一層什麼。”
鳳沅沒有接話，隻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黛玉偏過頭來看她一眼，像是要確認馮太太有沒有不耐煩。見鳳沅正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目光裡隻有耐心的等待，她便又轉回頭去，望著窗外那半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繼續說道：“老太太是真心疼我的。我來了這些年，吃穿用度都跟寶玉哥哥一樣，老太太屋裡的好東西，但凡我多看了一眼，她第二日準讓人送來。我身上穿的戴的、屋裡擺的用的，樣樣都是老太太給的，比府裡的幾位正經小姐還體麵些。可我也知道，老太太老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這話該不該出口，最後還是說了下去：“她坐在榻上笑著看我們玩，可底下那些事，她管不動了。府裡的事是二舅母跟鳳二嫂子在管，老太太說一句話，她們應的很好，可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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