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以事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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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坐在自己屋裡的窗下，手裡端著一盞茶，可那茶已經涼了，她也沒顧上喝。她聽著外頭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二房三房的人正陸續往外走，有人高聲說著什麼，有人壓低聲音嘀咕，她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些繃了許多年的弦，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解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伸手輕輕覆上去，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像是一扇她以為永遠關著的門，終於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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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年從外頭回來的時候，沈珍正坐在窗邊出神。他在門口站了一站，看著她側影裡那層薄薄的暮色，忽然覺得這些年欠她的東西，比他以為的要多得多。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夫人，以後我們好好守家業，好好養兩個孩子。”
沈珍轉過頭來看他，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周延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因為長年在海上拉纜繩而變得粗糲，指節上全是舊繭，可此刻他把它平放在膝上，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我從前最對不住的就是你，還有娘和弟弟妹妹，我和父親都錯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對不起。凶險，不止在海上，還在看似平靜的家裡，夫人，是我和父親執拗了，萬望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可惜母親和弟弟妹妹們等不到了，他沉浸在姑父為了自己被抓走的悲痛裡，自私地沉浸。可若是重來，就能放下嗎？恐怕也不能的。
沈珍看著他那雙布滿繭子的手，那雙手曾經替她撐起過一個家，也曾經讓她在無數個夜晚獨自守著空蕩蕩的屋子。她沒有說話，隻是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力道不重，卻讓他停住了。
“往後我不跑船了。”周延年說，“海運的船留兩艘，近海遠海各一條，其餘的賣了分給二房三房，咱們大房往後隻管陸上的生意。我不跑船了，廷玉也不用跑船了。”
沈珍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沒有哭，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她想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可那句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太輕了。她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好。”
她心裡知道，這一切都因為那個表小姑子。若不是她來了，若不是她看到了那些藏在水麵下的東西，若不是她找到了父親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大房也許還會像從前一樣，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思都藏在沉默裡，繼續跑那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
她做不到怨恨丈夫，他的有情有義是她欣賞的地方。她也做不到原諒丈夫，至少她不能替過去的那個自己原諒，那就翻篇吧，走向明天。
分家大會散了之後，鳳沅帶著兩個孩子回了住處。馬車在巷口停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巷子裡那幾棵老槐樹把細碎的影子投在地上，搖搖晃晃的，像一幅還沒畫完的草圖。屋簷下堆放著不少東西，她們明日就要動身去找林如海了。
寶玉、黛玉和等在簷下的連珍跟著鳳沅進了書房，各找了個地方坐下，寶玉坐在窗邊，黛玉靠在引枕上，連珍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鳳沅，等著她說話。
鳳沅在他們對麵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今日你們看到了分家，也看到了分家裡頭的那些事。現在都不去睡覺，是有什麼想不通，想說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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