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番外：冰水空妒（一）【鐵希視角】（推薦bgm：我們憑藉黑暗的痕跡才相認 不才）
在看著自己的神識徹底湮滅時，鐵希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看著她無措絕望的眼淚，奇怪的是自己卻並無摧心剖肝的離別之痛。
他隻是有些悵然的不舍，也難免有些遺憾與歉疚。可說實話，他沒有痛感。
後來在最後輕擁她時，他想這或許是因為——
他其實並不“愛”她。
鐵希誕生的意義是對她絕對服從。
這句話是他刻入靈魂的咒珈，他誕生的意義就是去“愛”她。
可他不知道什麼叫“愛”。
他的意識是混沌的，行為也完全是出於人性中應有的，對弱者的可憐與悲憫而已。
他不明白，她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即使有些東西她不需要，但對她施與同情不是每個人都本應有的感情嗎？
他隻是做了一個旁觀者該做的事，再多的，就是在法咒的控製下無條件地承受她喜怒無常敏感多疑的脾氣。
這是他的任務，僅此而已。
所以當金離瞳用那種憤恨到近乎嫉妒的眼神看向他時，他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他是鐵希，沒用的鐵希——有什麼值得別人嫉妒的呢？
那時他聽完他擅自做主的決定後歇斯底裡質問他——“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機會！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寧願自己神識湮滅也要這麼做？你就這麼愛她嗎？！”
麵前這位真正的金之主有些咄咄逼人的問話倒讓他恍然一怔，有些茫然地無力答道：
“愛？我不知道什麼是愛，那是人類才有的情感。”
他隻是不願意拖累她。
一個不懂愛的靈魂，如何給予他人“愛”的價值呢？
可所有人都覺得他愛她。
如果說在她脆弱時給予安慰，無條件地忍受她所有的發洩是“愛”的話，那他是“愛”她的。
可這就是“愛”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會覺得人類對此的定義太過隨意。
他隻是一個被過度美化的回憶，也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單方麵賦予的意義。
“我愛她嗎？”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而當他在取出自身體內曼多拉的靈魂碎片後，這個原本模糊不清的問題個一直被本能忽視的情感就被突然從骨肉裡剝出來血淋淋地展現在麵前。
上一次他沒來得及去解答這個困惑，屬於他和她的鏡頭卻早已落幕。
他以為他的任務完成了，他也不必於去執著一個答案。
可當他破損的神識在暗處注視著她艱難而孤獨地在這個已經不屬於他們的世界上苟延殘喘；當他殘餘的靈魂看著她帶著卑微討好的笑容不停彎下腰去撿拾那一張張紅色的鈔票；當震驚與無名的憤怒真實地充斥於腦海的每一處角落，他才明白，他是愛她的。
他愛她的張揚恣意；愛她的明艷活力；愛她蠻橫嬌氣卻又藏不住的關切；愛她深深沉默著的，從未表露過的頑固不化的等待。
他突然開始後悔把那副軀殼交給金離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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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有了真正的金之力，她便衣食無憂幸福美滿——可他不知道，他絕對服從的主人隻是他人完美結局的墊腳石而已。
在既定的命運軌跡麵前，人命輕賤得就像一根根低入泥土的枕木一樣。
他看著她眾叛親離，看著她解除契約，看著她的生命被時間消磨被歲月蠶食——他無法忍受她麻木地接過不公的命定結局。
可失去了身體控製權的他，終究無力再為她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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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其實一點都沒有價值。
他還是那個沒用的鐵希，
她還是那個執拗自私卻孤獨到失聲的孩子。
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這一次的機會浪費在他身上。
下一次似乎所有人都盼著沒用的鐵希回來——但相同的是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不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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