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的可能。你辦事老總裁才放心,但董事局不一定放心。董事局關心的不是老總裁的遺囑,而是利潤。這裡邊還有一個資曆問題,對於你來說也是一個潛在的障礙。”
他隨即深入剖析:“退一步,讓兩個副總裁之間的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讓他們內耗。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企業必然會蒙受損失,對吧?這就是此消彼長。有了比較,當董事會看清誰是爭權的、誰是乾事的,自然眾望所歸了。這個時候你才有可能建立真正的權威。否則,你一登上拳台(直接參與競爭),就會促使他們先結成聯盟(共同對付你),你很可能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韓楚風立刻拋出關鍵疑問:“他們要是不內耗呢?”丁元英斬釘截鐵地答道:“這是文化屬性,不以他們的意誌為轉移。”這也是整部作品裡第一次明確提出“文化屬性”這一核心概念。這段分析透徹精辟,為我們理解權力博弈提供了經典範例。其精髓在於“以退為進”的戰略眼光和對客觀規律的洞察。
從常理分析,總裁位置本是兩位副總裁的“二人轉”戰場,韓楚風因老總裁遺囑意外介入,獲得了一定的輿論優勢,成為候選人之一。但這改變不了他在威望、資曆、實力上均不及兩位副總裁的本質。無論從心理感受還是現實利害出發,兩位副總裁天然認為韓楚風根本構不成真正的對手,其出現隻是一個小插曲,老總裁的遺囑缺乏現實約束力。真正的對手始終是對方。如果此時韓楚風展現出強烈的爭位企圖,等於無形中放大了這個“意外”的威脅性,立刻會促使兩位宿敵暫時拋開恩怨結成同盟,優先聯手將這個“攪局者”清出競爭場,然後再重啟“二人轉”。
同樣可以推斷,兩位副總裁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在公司高層已形成派係和內耗,他們的主要精力往往放在彼此牽製而非公司發展上。這種現象在現實中並不鮮見。丁元英建議的本質,是敦促韓楚風踐行《易經》乾卦初九爻的智慧——“潛龍勿用”。龍潛於深淵之中,暫不宜有所作為,並非完全不動,而是不易妄動強求。當事態處於初期階段或自身處於競爭劣勢時,應韜光養晦,穩固根基,潛心觀察局勢演變,耐心等待因勢力導的最佳時機,避免因過早暴露企圖而遭遇致命打擊。
這需要極大的定力和對自身實力、對手實力以及環境形勢的清醒認知。中國古代智者的生存哲學深諳此道:諸葛亮蟄伏隆中以待明主,司馬懿裝病避曹爽鋒芒,乃至紅軍戰略轉移積蓄力量,無不是“潛龍勿用”這一智慧的體現。丁元英的策略核心,就是讓韓楚風暫時退出競爭漩渦中心,保全自身實力。因為此時局勢尚不明朗,貿然行動風險極高。當兩位副總裁爭鬥升級導致公司利益受損,董事局成員基於利益必然尋求改變。此時,作為局外人的韓楚風乘勢出麵收拾殘局(“利見大人”),便能最大程度爭取支持,一舉建立實際權威(“飛龍在天”),遠勝於強行上位根基不穩的狀態。
然而,這番建議在現實中操作起來殊為不易,其難點正在於“認知自我”和“洞察形勢”的艱巨。許多人在權力誘惑或困境壓力下,或因性格衝動,或因缺乏足夠的分析和判斷能力,往往難以抑製介入的衝動,無視客觀條件約束,最終結果充滿變數。更可怕的是失敗後無法或不願觸及根本原因進行反思,甚至缺乏這種深層次思辨的意識——這才是可悲可歎之處。無數個體的命運軌跡正是由這種認知局限所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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