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陸家！你對得起你媽嗎？對得起我嗎？對得起你自己姓什麼嗎？”
他說到最後聲音無比喑啞，用最後的力氣喊完了最後一句話，再也喊不出來了。
顧雲昭目眥欲裂，他死死攥著拳頭，開口時也染上了哭腔。
“爸，我沒辦法，麵子有命重要嗎？您躺在病床上，醫生跟我說再不手術就來不及了，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您因為沒錢治病而撒手人寰？！爸，隻要你活著，咱們就還有機會，真的！”
顧鬆年臉上已經失去了正常人該有的神情，他瘋癲、暴怒、絲毫不再注意形象。
“你因為我去求了陸家？顧雲昭，我寧可死了也不會讓你去求他們！”
“我沒有……顧家的公司值多少錢，評估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他出的是市場價，沒有占一分錢的便宜。您要怪就怪我，不要怪錢，我寧願看到您站在這棟樓裡罵我也不會讓您出事！爸，你怪我吧，是我、是我沒辦法了。是我沒能力隻能變賣您最重要的東西，都是我的錯讓你和媽媽跟著受苦……”
顧雲昭的話顯得很蒼白無力，他的眼眶紅了，硬生生把眼淚逼回去。
顧鬆年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被更複雜的情緒取而代之，他太清楚不過，這一連串的災難逼瘋的何止他一個人。
“雲昭，”顧鬆年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知道我這輩子最驕傲的是什麼嗎？你二十二歲那年拿的那個國際大獎，你站在台上領獎的時候穿了一件白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笑得特別好看。那張照片我現在還放在錢包裡，別人問起我兒子我就把照片拿出來給他們看，這是我兒子，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金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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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昭忍到眼眶發漲，太陽穴突突地跳，後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他痛苦不堪地閉上眼：“爸，求您了，您先下來。”
顧鬆年踩在外牆邊緣那條窄窄的凸起上，腳尖懸在半空中微微往下垂。
“爸！”顧雲昭衝上去，想抓住他，但顧鬆年朝他擺了擺手。
“你別過來。”
顧雲昭被迫停住，不敢上前半步。他的腳釘在地板上，膝蓋在發抖。他想衝過去一把抱住顧鬆年把他從天台上拽下來，但他不敢去賭。
“我不應該把壓力給到你，”顧鬆年並不害怕，執拗地望著眼前的風景。
“你從小沒吃過苦，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你說了，你是為了救我的命。我的命是你救的，那我應該謝謝你，不應該罵你。雲昭從小有天賦，別因為這些事耽誤了他。”
“爸，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下來好不好？我們下來說。”
顧雲昭的聲音已經不是正常的聲音了，同時把哭喊和尖叫和哀求全部塞進了喉嚨裡，他徒勞伸著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顧鬆年的樣子很可怕，以前他對自己動手時，都沒出現這樣的心如死灰。
心死了，人還會活著嗎？
“這棟樓沒了，顧家的公司沒了，我對不起你爺爺，對不起你媽媽，也對不起你，我到了底下沒法跟你們交代。”顧鬆年自言自語。
“您對得起我！”顧雲昭終於衝上去，他的手抓住了顧鬆年的夾克下擺，就在這時，他的左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他身體一歪，手上的力道便鬆泛了。
顧鬆年被他這一拽身體晃了一下，看見顧雲昭歪倒的身體下意識想來扶他。可是他腳踩的那個外牆凸起隻有一巴掌寬，腳跟踩在上麵腳尖懸空，重心一動整個人就往外麵傾斜了過去。
在這一刻，顧雲昭沒有抓住他的父親。
顧雲昭聽見風的聲音從耳邊呼嘯而過，顧鬆年視線裡迅速縮小，不可挽回地往下沉。
“啊啊啊——”
他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撈，被敢上前的幾個人死死拽住了領子。
顧鬆年身體砸在花壇裡發出一聲悶響，顧雲昭半個身體懸空，兩眼呆呆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爸？”
他輕輕呼喚了一聲，耳邊嘈雜的聲音持續，尖叫聲，救護車聲，一波接一波，隻有他被困在了密不透風的天台裡。
等到他思緒恢複片刻清明，顧雲昭推開阻攔他的人，轉身跌跌撞撞地往下跑，踩空了就爬起來，膝蓋磕在台階的邊緣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始終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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