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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杜黃橋讓楊小仙去飯館叫了幾個小菜,讓他們送上門來。杜黃橋在澡堂打烊後把陳開來從照相館拖出來,叫來一起吃酒。這幾天,杜黃橋白晃晃的眼神裡,看到陳開來三天兩頭往76號跑。所以在三杯酒下肚以後,他捋了一下嘴巴上的酒水,說很好。你可以多關注那邊的動向,要及時向我報告。
那天的酒喝得有些酣暢,是因為陳開來突然需要去76號,這讓他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杜黃橋找了一間特別間,開著了水汀,在湧動的熱浪裡,杜黃橋不僅給陳開來上了跌打損傷的藥,還給陳開來狠狠地鬆了一回骨。有那麼一刻,杜黃橋說話的語氣像對自己的兒子一樣。杜黃橋手下用力,說你這點小傷小痛算什麼?咱們不怕。陳開來把頭埋在皮沙發裡,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一句話也不說。他想起早年死去的父親,抱著生病發燙的少年陳開來,衝向醫館時的情景。父親看到郎中的幾根銀針紮進了兒子的身體時,他整個人終於像一頭耕壞了犁的老牛一樣累癱在地上。
這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金寶從米高梅舞廳收工,瘦弱的馮少叫了一輛車子把她送了回來,並且背她下了車。金寶又喝得爛醉,她的雙手就環在馮少胸前,手中拎著的正是那雙高跟鞋。那天金寶氣壯山河地吐了馮少一身,馮少就在那難聞的氣味裡跑前跑後,把金寶扶上了二樓,在床上安頓下來。金寶還在說著胡話,她大概是在想念她的奶奶,所以她不停地說,奶奶,我和銀寶你完全可以放心的呀。這時候的陳開來剛好從澡堂回到照相館,他就像一個影子一樣一言不發地看著馮少匆忙地從照相館裡出來。馮少最後不忘把那束道具一樣的花放在照相館的門口,他正在叫黃包車離開的時候,陳開來閃身擋在了他的麵前。
陳開來說,她都醉成這樣了,你還不下手。你這是在等什麼?等下酒菜嗎?
馮少突然驚訝地盯著陳開來說,你怎麼好這樣說的,要是那樣做,不就是乘人之危麼。
陳開來說,那我問你,你喜歡她什麼?喜歡她會跳舞嗎?
馮少想了很久以後說,她讓我覺得舒服。接著他又說,你想,她連我愛吃餛飩都記得很清楚。
陳開來冷笑一聲,說那是她自己喜歡吃餛飩。她隻會騙你。
馮少顯然生氣了,他十分憤怒地用尖細的嗓門吼了一嘴,我不管。接著馮少又十分堅決地說,我不準你這樣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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