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遲來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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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已經趁著那短短的幾十秒空隙,快速地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快到近乎慌亂——他拉攏了被撕破的襯衫,用手臂交叉護在胸前,另一隻手摸索著推開了車門。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在他發燙的臉頰上,讓他混沌的大腦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他幾乎是滾下了車,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然後頭也不回地朝馬路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後傳來季淩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歉意:“小知,我爺爺可能——我現在要去醫院。晚點我再找你——”
那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像一道無形的繩索,想要套住他的腳踝。
沈知意沒有回頭。他驚慌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到路邊,正好有一輛空出租車駛過,他伸出手,幾乎是撲上去一樣攔住了那輛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聲音急促地對司機說:“開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衣衫不整、眼眶通紅的樣子,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地踩下了油門。
出租車駛入夜色中的車流,彙入那條由紅色尾燈組成的長河,朝著未知的方向駛去。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雙手緊緊地環抱著自己,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季淩一定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路的儘頭。
他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手掌裡。
沈知意最後去了一家酒店。他沒有回沈家,也沒有回自己的公寓,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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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前台開了一間房,拿了房卡,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著鏡麵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頭發淩亂,眼眶通紅。
他像是一個剛從戰場上潰逃下來的士兵,滿身狼狽,丟盔棄甲。
他走進房間,反手鎖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然後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浴室。
他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地湧出來,蒸汽很快彌漫了整個浴室。他站在花灑下麵,讓滾燙的水從頭頂澆下來,衝刷著他的臉、他的身體、他被季淩觸碰過的每一寸皮膚。
他在浴室裡磨蹭了一個多小時。水蒸氣將鏡子完全覆蓋了,看不清人影。他關了水,站在濕漉漉的地磚上,水珠順著他的發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沒有立刻擦乾自己,隻是站在那裡,赤身裸體地站在那片逐漸消散的蒸汽中,腦海裡浮現的全是陸行舟的身影。
他想起陸行舟第一次帶他去海邊,海浪拍打著礁石,陸行舟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說他容易著涼。
他想起陸行舟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時候,一聲不吭地出現在公司樓下,車裡的保溫盒裝著熱騰騰的粥。
他想起陸行舟在每一個清晨醒來時,都會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他那側的床鋪,確認他還在。
他想起陸行舟蹲在他麵前,對著他膝蓋上的淤青輕輕吹氣,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陸行舟的臉——陸行舟笑起來的樣子,陸行舟皺著眉頭看文件的樣子,陸行舟在床上看著他時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目光。
在他們的婚姻存續期間,他把那件事當成一種義務,一種負擔,一種他不得不履行的職責。
他渾身無力地走出浴室,倒在床上。
床很大,是一張標準的兩米大床,白色的床單和被褥散發著酒店特有的、陌生的洗滌劑氣味。
他躺在正中央,張開雙臂,兩側都摸不到邊緣。那張床太空了,空得讓他覺得心慌。他頭一次覺得好孤單。那種孤單不是身邊沒有人的孤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挖走了一塊東西的空洞感。
他好想陸行舟。想他抱著自己的感覺,想他的體溫透過睡衣傳遞過來的溫暖,想他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時的重量,想他的呼吸拂在自己後頸上時那種癢癢的、安心的觸感。
他蜷縮起身子,像一隻受了傷的動物,將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沒有陸行舟的氣味,隻有陌生的、冰冷的洗滌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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