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比泔水桶還要絕。死老鼠的腐臭、經年累月的尿騷味，混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膻腥氣，直往天靈蓋上衝。
橋洞的最深處，也是唯一吹不到風的死角，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個人。
一個老得連頭發都掉光了的乞丐。
老乞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身上裹著一件臟得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羊皮襖。襖子很破，好幾處都露出了裡頭板結發黑的棉絮和爛羊毛，但在這種滴水成冰的鬼天氣裡，這就是一件無價的戰甲。
“咳……咳咳咳……”
老頭喉嚨裡像拉著個漏風的破風箱，每咳一聲，那件羊皮襖就跟著劇烈地顫抖一下。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膻腥氣，就是從這襖子上散發出來的。
程觀慈貼著濕冷的牆壁，一點、一點地往下蹭。
他停住了。
在這個距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頭身上散發出來的、那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火柴棍一樣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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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觀慈慢慢地蹲下身，把那隻斷掉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護住，完好的右手則不動聲色地摸到了腳邊的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片。
他就這麼蹲著，黑洞洞的右眼死死盯著老頭起伏的胸膛。
他在等。
在等那口氣斷掉。
黑暗中，不止他一個人在等。
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雪光，程觀慈能感覺到，在這個狹小的橋洞裡，起碼還有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件羊皮襖。
左邊兩步遠，一個頭上長滿癩瘡的漢子正吧嗒吧嗒地咽著唾沫，一隻手已經不安分地摳進了地上的爛泥裡。
右邊角落，兩個抱團取暖的小乞丐互相掐著大腿，眼珠子滴溜溜地在那件羊皮襖上打轉。
在這南市的蛇窟裡，這件羊皮襖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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