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上有一道貫穿到下巴的蜈蚣疤——正是昨晚在土地廟門口,一腳踹飛半大孩子、揚言要捏碎人卵黃的那個流氓頭子。
他身邊兩個嘍囉,搓著凍僵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程觀慈身上那件雖然臟,但絕對能保命的羊皮襖,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喲。”
刀疤臉吐掉嘴裡叼著的一截枯草根,把手裡的尖竹篙在雪地上點了點,發出“篤、篤”的悶響。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燦燦的爛牙,笑得像個看見了新鮮肥肉的屠夫。
“起這麼早啊,小叫花子。”
刀疤臉歪了歪脖子,竹篙的尖端緩緩抬起,精準地指著程觀慈的心窩:
“這皮子,穿在你身上浪費了。自己脫下來,老子發發慈悲,留你個全屍。”
竹篙尖端挑著一小撮臟雪,離程觀慈的心窩隻有不到半寸。
風從巷子口倒灌進來,把那撮雪吹化了,水珠子順著枯黃的竹節往下淌,滴在程觀慈那件剛扒下來的、還散發著濃烈屍臭的羊皮襖上。
“聾了?”
刀疤臉旁邊的一個瘦猴嘍囉等得不耐煩了,往雪地裡啐了一口黃痰,上前一步指著程觀慈的鼻子罵:“大哥跟你說話呢!趕緊的,把你身上那張皮扒下來!惹毛了老子,連你這身細皮嫩肉一起扒了拿去後街賣!”
另一個胖點兒的嘍囉抱著膀子,一雙倒三角眼在程觀慈那張沾著半邊血汙的臉上滴溜溜轉了一圈,嘿嘿淫笑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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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別說,這小叫花子長得還真他娘的俊。花姐那邊就缺這種帶點兒野性的小雛兒。咱們把皮子剝了自己穿,把這小子綁了送過去,少說也能換兩隻肥燒雞,外加一壺高粱燒啊!”
刀疤臉一聽,那道從左臉頰貫穿到下巴的蜈蚣疤也跟著得意地扭動起來。
“算你小子眼尖。”
他握著竹篙的手腕一抖,尖端那鋒利的切口故意在程觀慈胸口的羊皮上刮蹭出令人牙酸的“喀啦”聲。
“聽見沒,小東西?老子今兒個心情好,給你指條明路。脫了衣服,乖乖跟老子走,保你以後有口熱飯吃。要是敢說半個不字……”
刀疤臉眼神驟然一冷,手裡的竹篙猛地往前一遞!
“噗”的一聲悶響。
竹篙尖銳的前端直接紮穿了肥大的羊皮襖,頂在了程觀慈胸口的肋骨上。
隻要再往前送半寸,就能捅穿皮肉。
程觀慈低著頭。
他沒躲,也沒退。
過長且打結的頭發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在三個流氓看來,這小子已經被嚇傻了,連哆嗦都不會了。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寬大的羊皮襖袖管裡,程觀慈那隻完好的右手,正死死捏著那塊邊緣鋒利的碎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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