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股極其濃烈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剛剛被切開、熱氣騰騰的……
血腥味。
比胡同裡刀疤臉噴出來的血，還要濃烈十倍。
程觀慈被領著七拐八繞，終於停在了一處偏房前。
小廝連門都不敲，推開一條縫，像躲瘟神一樣把程觀慈往裡一搡，迅速地拉上了門。
屋裡暖得像個火爐。
也臭得讓人作嘔。
那種昂貴到嗆鼻的龍涎香，混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鐵鏽味、排泄物的騷臭，以及某種令人作嘔的腥甜，像一床厚重的濕棉被，嚴嚴實實地捂住了程觀慈的口鼻。
程觀慈沒動，他就那麼赤腳踩在鋪著名貴波斯地毯的地上。
高燒讓他渾身的骨頭都在打著寒顫，冷汗把那件薄薄的紅綢衣貼在背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脊背。
“咳咳……”
裡屋傳來幾聲渾濁的咳嗽。
程觀慈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穿過層層疊疊的紅紗幔帳，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拔步床。
床榻邊緣，垂下一隻手。
一隻慘白、瘦小，指甲裡全是泥垢和乾涸血跡的手。
順著那隻手往上看，是一個大約隻有十來歲的男孩。
男孩光溜溜地趴在錦被上，後背、大腿、甚至是脖頸處，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血痕。
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
那男孩的眼睛死死瞪著，眼白上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嘴巴微張著，已經沒了進氣。
死透了。
“晦氣東西！”
一聲尖銳的咒罵打破了死寂。
一個胖成球的肉山，從床榻的另一側挪動著爬了起來。
張老爺。
這老變態光著上身，白花花的肥肉隨著動作劇烈顫抖著，油膩的臉上泛著一種極度亢奮後詭異的紅光。
他手裡，正攥著一根手腕粗細、上麵還掛著倒刺的牛皮鞭。
鞭梢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鮮紅的血。
“這南市的賤骨頭，真他娘的不經玩！”
張老爺喘著粗氣，一腳將那個死去的孌童踹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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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悶響，屍體像個破布口袋一樣砸在地毯上，正好滾到了程觀慈的腳邊。
男孩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程觀慈的腳踝。
程觀慈低頭，靜靜地看著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胸口剛剛結痂的傷處，隨著他輕微的呼吸，傳來一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害怕嗎？
驚駭，在看清那具屍體的第一秒，確實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
但他很快就將那絲恐懼咽進了肚子裡。
死人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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