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胡的麵門。
“狗哥剛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不過，他現在正躺在破廟裡，喉管被捅了個對穿，屍體估計都涼透了。”
程觀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胡叔，你猜猜，我這另一隻手底下，現在藏著什麼？”
瞎眼胡渾身一僵。
他死死盯著程觀慈一直藏在寬大袖管裡的左手。
破廟？狗哥？
那個南市一霸、殺豬出身的狗哥，被這個乾癟的小崽子殺了？！
換做平時，他絕對當個笑話聽。可現在，看著程觀慈那雙沒有絲毫活人溫度的眼睛，再聞著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奇異甜腥味……
瞎眼胡心底突然竄起一股無法抑製的寒意。
這小子，是個真敢玩命的瘋狗。
“……三兩。”瞎眼胡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砍刀不由自主地往下壓了壓，“死當。再多，老子就算拚了這條命，也得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成交。”
程觀慈收回目光，毫不猶豫。
他知道，這已經是極限了。再逼下去，這老狐狸真有可能狗急跳牆。在這個見鬼的世道，這半塊玉的價值不在於它到底值多少錢，而在於他現在迫切需要錢來買命。
瞎眼胡咬著後槽牙，從櫃台底下的錢匣子裡摸出三個小小的碎銀角子，又抓了一把銅板，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櫃台上。
“拿滾！以後別他媽再來煩老子！”
程觀慈沒理會他的咒罵，慢條斯理地把銀子和銅板一枚枚掃進懷裡。
他最後看了一眼櫃台上那塊碎玉，轉身架起角落裡發呆的阿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裡。
……
天，終於破曉了。
南市的清晨，是從一陣陣喧鬨和叫罵聲中開始的。
肮臟的街市上，賣苦力的、倒泔水的、叫花子，像是一群驅之不散的蒼蠅，嗡嗡地湧動著
“包子咯！剛出籠的白麵大肉包！”
街角，一個臨時搭起的破棚子底下，三個巨大的竹蒸籠正呼呼地往外冒著熱氣。
那股混雜著濃鬱豬油香、蔥花香和發酵麵香的味道，像是一隻無形的鉤子，死死勾住了街上每一個饑腸轆轆的靈魂。
程觀慈停下了腳步。
他的肚子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哀鳴，胃酸翻滾著，一陣陣地往喉嚨眼兒裡反酸水。
太餓了。
地獄裡熬了十年，每一天都在和饑餓作鬥爭。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聞到這股肉香，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瘋狂地叫囂著，仿佛再不吃一口，下一秒就會當場暴斃。
阿蕎咽口水的聲音，在旁邊配樂。
她直勾勾地盯著那白霧繚繞的蒸籠，眼睛裡冒著綠光，整個人像中了邪一樣，不自覺地往前探著身子，如果不是程觀慈還架著她，她估計已經撲上去了。
程觀慈摸了摸懷裡那幾塊還帶著體溫的碎銀。
那可是他拿命換來的。
在南市，三兩銀子足夠一個壯漢舒舒服服地吃喝嫖賭一個月。可要是露了白，也足夠讓他死上一百次。
“站著別動。”
程觀慈把阿蕎按在旁邊的一個破石滾子上。
他大步走到包子鋪前，在一群咽口水的流民中間擠出一條縫。
“拿兩個肉的。最肥的。”
他壓低聲音，手心緊緊攥著兩個銅板，拍在油膩膩的案板上。
胖老板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這個渾身臟兮兮、衣服上還帶著可疑暗紅斑塊的少年，原本想趕人，但看到那兩枚貨真價實的銅板，立刻換上了一副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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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兩個大肉包！”
他用夾子從蒸籠最裡頭夾出兩個白胖宣軟的包子，用一張黃草紙隨便一裹，遞了過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幾乎要燙傷皮膚的熱度。
隔著草紙，程觀慈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溫度，手指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
那股濃鬱的肉汁香氣瘋狂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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