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能看清皮下青色血管的蒼白。
眼尾天生帶著一點微翹的紅暈，明明是冷漠的眼神，被這紅暈一襯，再配上那股子易碎的病態，竟平白生出了一股子勾魂攝魄的豔麗來。
“公子生得……真好看。”
身後那個年紀最小的侍女沒忍住，極其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剛說完，她就嚇得捂住了嘴，眼神驚恐地四下亂瞟，生怕這句僭越的話被外頭的人聽了去。
程觀慈沒理她。
這屋子裡的地龍燒得實在太旺，那股子迦南香的味道濃鬱得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蜘蛛網，死死罩在他的口鼻上，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站起身，赤著的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朝著靠南邊的那排雕花支摘窗走去。
他想透透氣。
哪怕是吹一口外頭帶著冰渣子的、割臉的冷風也好。
手掌搭上鏤空的木窗欞。
程觀慈微微用力，向外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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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絲不動。
嗯？
他微微蹙眉，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隱現，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乾癟的木框發出一聲沉悶的抗議，整扇窗戶就像是死死焊在了牆磚上一樣，連一條針尖大的縫隙都沒有敞開。
程觀慈將臉貼近高麗紙，視線穿過薄薄的紙麵，向外探去。
這一看，他嘴角的弧度瞬間僵硬了。
緊接著，那點僵硬迅速融化，化作了一抹從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的、陰冷至極的笑意。
借著外頭廊簷下搖曳的羊角燈光，他看得很清楚。
窗戶外麵被人用嬰兒手臂粗的精鐵條，從頭到尾、橫七豎八地釘死了。
每一根鐵條都深深嵌進了青石牆磚裡，生了根，發了芽。別說用手推，就算是拿劈柴的斧頭來砍，也得砍上大半個時辰。
程觀慈轉過頭，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東邊的雕花窗子，西邊的琉璃氣窗，甚至是床榻後麵那扇用來通風的暗窗。
全都被密密麻麻的鐵條釘死了。
身後傳來膝蓋重重砸在地磚上的悶響。
剛才還給他擦頭發的侍女，此刻已經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她渾身發抖，聲音裡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絕望與恐懼：
“公、公子恕罪！公子千萬別碰窗戶！”
“主子吩咐了……”侍女的頭死死磕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主子說公子身體虛弱，見不得一點風寒。所以……所以昨兒個夜裡，連夜命府裡的鐵匠，把這院子裡的窗戶全……全從外麵釘死了……”
“主子還說……還說如果讓公子吹到了一絲冷風，或是公子因為覺得悶而傷了神……就把這院子裡所有伺候的人……皮都活活扒了，填了草，掛在廊簷下當燈籠……”
偌大且奢華的屋子裡，隻剩下那侍女粗重而破碎的喘息聲，來回拉扯著人的神經。
程觀慈的手，還搭在那扇被釘死的窗欞上。
修長蒼白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摩挲著木頭上雕刻的精美並蒂蓮花紋。
“嗬……”
一聲微不可察的哂笑，從程觀慈的喉嚨深處滾落出來，散落在濃鬱的安神香裡。
從南市那個會把人凍死、餓死、為了一口吃的可以隨時被亂棍打死的泥潭裡爬出來，他本以為自己靠著皮囊和偽裝，踏上了一塊能夠操控世家權勢的絕佳跳板。
原來不是。
程元那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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