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燒焦的刺鼻臭味,瞬間鑽進鼻腔。這種味道,哪怕他現在用最名貴的迦南香熏上一天一夜,也洗不掉!
明明阿蕎的下半身已經被那根橫梁死死壓住,明明她的腿骨都已經被砸得粉碎,甚至連內臟都破裂了……
可那張抹著黑灰、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對死亡的恐懼,更沒有對這不公世道的怨恨。
她看著想衝進火海的程觀慈,拚儘最後一口氣,衝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純粹到了極點的笑。
“別管我……好好活……”
程觀慈猛地睜開眼。
那雙平時慣於偽裝溫順、總是水光瀲灩的眼裡,此刻布滿了恐怖的、如同蛛網般的紅血絲
悲痛有個屁用?悲痛能讓死人複活嗎?能讓天道開眼嗎?
是對這高高在上、把凡人當螻蟻般隨意碾死的狗屁天道的恨!
是對那些滿嘴仁義道德、實則趴在底層人身上吸血的世家大族的恨!
是對那個追殺他的玄機子、是對大周皇室、是對把阿蕎這種哪怕自己餓死也要分人半個饅頭的善意,當成草芥一樣隨意燒成灰的所有規則的……毀天滅地的恨!!!
憑什麼?!
憑什麼作惡多端、草菅人命的人,現在可以穿著狐裘睡在拔步床裡?!而這世上唯一給過他一點點溫度的人,卻要在火海裡化成一抔黑灰?!
“都得死……”
程觀慈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抽搐。
他身上那股陰冷的戾氣,仿佛突然有了實質。它們順著他的經脈,瘋狂地朝著左手食指湧去!
指尖原本鮮紅的血珠,顏色竟然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從鮮紅,迅速轉為暗紅。
最後,竟隱隱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甚至連血液的粘稠度都變了,像是一滴濃縮的毒汁!
這滴帶著滔天怨氣和極陰之力的血,重重地砸進白玉瓶中。
奇跡般的一幕,在程觀慈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瓶底那一小灘原本平靜的血水,接觸到這滴紫黑色的血液後,竟然像被架在烈火上煮沸的開水一樣,劇烈地翻滾、冒泡!
一絲極細的白煙從瓶口飄出。
那煙霧在空氣中扭曲了一下,散發出一股奇異的、既像腐肉又像某種甜膩花香的血腥味。聞一口,就能讓人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程觀慈死死盯著瓶口。
指甲已經深深摳進了掌心裡。
翻滾的血水逐漸變少,所有的血液精華在極怨之氣的瘋狂催化下,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急劇凝聚。
血水徹底乾涸了。
白玉瓶的底部,靜靜地趴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條蟲子。
比頭發絲還要細上一圈,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到極點的暗紅色。
血蟲極小,幾乎肉眼難辨。
但當程觀慈帶著強烈殺意的目光落上去時,它竟像是感應到了母體情緒的波動,微微揚起那根本看不出五官的頭部,在潔白的瓶底極其興奮地蠕動了一下。
子母連心蠱的雛形,成了!
不需要《百毒經》上那些燒毀的輔料,不需要什麼名貴的毒草。單憑他這副天生詭骨的至陰之血,和他心裡那股子要把這舊天地連根拔起的極致怨氣,竟然真的把這傳說中隻存在於古籍裡的萬蠱之引,給強行催生出來了!
“嗬……嗬嗬……”
寂靜壓抑的主臥內,突然響起了程觀慈低低的笑聲。
這笑聲一開始又輕又冷。慢慢地,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笑聲越來越大,甚至帶著一絲喘不上氣的癲狂。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冷靜與狂熱的撕裂感。
他隨手從桌上扯過一塊擦手用的錦帕,粗暴地纏住還在往外滲血的左手食指,隨便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伸出右手,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個白玉瓶塞,將瓶口封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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