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絕了嗎？打熱水來！！”程元衝著咆哮。
門外的護衛和丫鬟早就嚇破了膽，聽到這一聲吼，幾個丫鬟哆嗦著端著銅盆，連滾帶爬地推開門。但誰也不敢掀開那道金線氈簾，隻敢跪在外麵，把水盆舉過頭頂。
“主、主家……水來了……”
程元一把扯過簾子，大手抓過銅盆。
程元端著熱水，跪在踏板上。
他先是用滾燙的毛巾，一點點擦去自己手上沾著的風雪和別人的血跡，直到把那雙手擦得通紅、甚至快要破皮了，這才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了程觀慈那隻受傷的右腳。
“可能會有點疼，就一下，我發誓就一下……”
他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吹毛斷發的匕首，沒有去開那鎖眼，而是生硬地將刀刃卡進金鎖鏈的縫隙裡。
純金的鎖環被內力生生震斷。
沉甸甸的鏈子掉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程元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清理著翻卷的皮肉，然後指腹蘸取晶瑩剔透的雪蛤膏，輕輕敷在傷口上。
冰涼的藥膏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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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觀慈半靠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他發瘋、流淚、卑微到泥土裡的男人。
他看著程元把他的腳踝貼在臉上，近乎癡迷地蹭著；看著他親手替自己把被角掖好，又在炭盆裡添了新炭。
這一切，看起來多像一場感人肺腑的情深義重啊。
可惜。
都是爛肉裡生出的蛆罷了。
“睡吧，”程元跪在床邊，握著程觀慈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睡一覺，明天太陽出來，這府裡就乾淨了。我會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隻要你別離開我……”
程觀慈沒有說話，隻是配合地閉上了眼睛，長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夜深了。
外頭的風雪似乎更大了些，呼號著砸在糊著高麗紙的窗戶上，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哭喊。
內室裡的地龍燒得極暖，蘇合香的味道被血腥味衝淡了許多，隻剩下一股甜膩得讓人發昏的氣息。
程觀慈呼吸平穩，像是真的已經沉沉睡去。
一直跪在床邊盯著的程元，終於在極度的精神緊繃和疲憊下，趴在床沿邊，沉沉地睡了過去。哪怕是在睡夢中，他的手依然死死扣著程觀慈的手腕。
午夜時分到了。
一直“熟睡”的程觀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黑暗中毫無波瀾的眸子，倒映著跳躍的微弱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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