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色的吻如同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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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遲青禾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
有東西壓在眼球上，隔著薄薄一層布料透不進一絲光。他抬手摸了摸，黑色的緞帶眼罩，係得很緊，在後腦勺打了個結。
他坐起來，鎖鏈跟著響了一聲。
門開了。
這一次，邵沂的腳步聲之外還有別的聲音。一種沉重粗糙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在地上，沿著地麵緩緩移動。
布料蹭過環氧地坪的聲音。重物壓過地麵的沉悶低響。
遲青禾的脊背繃直了。他看不見，聽覺因此變得更加敏銳。他能勉強分辨出那東西的體積不小，重量可觀，拖行的時候偶爾會磕到地麵，發出一聲鈍響。像是一袋水泥，或者……一具身體。
邵沂停下了。那東西也被放下了。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乾什麼的嗎？”
邵沂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他應該在遲青禾麵前蹲下了，因為聲音的高度比剛才低了很多。
遲青禾沒有回答。他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地毯。
惡心的聲音開始了。
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先後。液體滴落，切割，皮肉撕裂，尖叫聲像一把鈍刀捅進耳朵。他根本來不及分辨哪個在前哪個在後。
那些尖叫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尖銳，嘶啞，充滿了純粹的恐懼。那聲音在房間裡回蕩，撞擊著四麵牆壁，然後更大的骨頭碎裂聲吞沒。
遲青禾的下頜咬緊了。虎牙刺進下唇的內側，嘗到了一絲鐵鏽味。
他的胃在痙攣。那股酸液從胃底湧上來，燒過食道，抵達喉嚨口。他咽了一口，把它壓下去。又湧上來，又壓下去。
他不能讓邵沂看到他吐。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五分鐘。那些聲音停了。
隻剩下邵沂的呼吸聲，略微比平時重了一點。
邵沂繞到他身後，遲青禾感覺到一雙手碰到了他的後腦勺，指尖靈活地解開了那個結。黑色的眼罩被扯下來，日光燈的冷白光芒刺得他瞳孔驟縮。
他眨了三次眼，視線才重新聚焦。
那具屍體就在他麵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四肢被齊根切斷，皮膚從頭頂被劃開，向兩邊翻，像一件被拉開拉鏈的外套。
切口邊緣整齊，手法熟練，幾乎沒有多餘的撕裂。
血還沒有完全凝固，在地麵上蜿蜒成一片不規則的深紅色湖泊，正緩慢地向遲青禾的方向擴散。
遲青禾看著那具屍體，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
但他沒有吐。沒有哭。沒有後退。
他靜靜坐在那裡，看著那堆曾經是人的東西。
邵沂走上前，伸手捧住遲青禾的臉。那雙血淋淋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著遲青禾的下頜和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嘴角的血跡。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遲青禾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纏繞在一起。邵沂的呼吸溫熱而平穩，遲青禾的呼吸急促而紊亂，交織在彼此嘴唇之間的狹小空間裡，後者不由自主縮了縮脖頸。
邵沂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那道血痕跟著動了。從左顴骨斜斜拉下來的一道，已經半乾，邊緣凝成深褐色，中間還是鮮的。
這一笑，眼睛卻沒有彎，就那麼直直地望著前方，望著遲青禾，望得好似一把刀釘進桌麵，不拔出來就一直立在那裡。
他吻了上去。
那個吻很輕，很慢，邵沂的嘴唇柔軟而溫熱，帶著一絲血腥的鐵鏽味，覆在遲青禾微涼的嘴唇上，輕輕廝磨。
舌尖沿著遲青禾的唇縫慢慢描了一圈，不急著撬開，隻是反複摩挲那道閉合的線，像是在等它自己鬆動。
如果不是地上還攤著一具被剝了皮的屍體，這個吻看起來幾乎像是一場告白。
遲青禾僵住了。
他沒有推開邵沂。大腦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空白，並非因為恐懼，因為厭惡。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法歸類的感覺攀升上來。
刀抵在脖子上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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