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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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跟在邵沂身後，走下樓梯。
一樓比他想象中大。打通的空間，左側停著車，右側堆著幾個收納箱。
正前方是一扇雙開鋼門，門框嵌在牆體裡，合頁是工業級的。三道鎖，上下各一個插銷，中間一道橫閂，橫閂上掛著電子鎖。
遲青禾的目光在那扇門上停了一瞬，為了表示自己沒有估算逃出的可能性，他沒有再看第二眼。
邵沂走到門前，在電子鎖上輸入密碼，又按了一次指紋。橫閂發出沉悶的哢一聲，自動退開。他彎腰拔掉上下兩個插銷，拉開沉重的門閂，雙手各握住一扇門的把手，往外拉開。
冷空氣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外麵是黃昏。天快黑了，地平線上剩一抹橘紅，雲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把遠處的山巒碾成模糊的剪影。
落日被遮了大半，隻露出一條窄縫，光從那裡透出來，暗紅色的，如同一隻半睜的眼睛，渾濁，充血，從雲層裂縫裡往下看。
看不到路燈，沒有房屋，沒有路過的車輛，這裡毫無人煙。最近的光源來自天際線儘頭一片模糊的城市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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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天空。在這，整個世界都像是已經死了，隻剩下他們幾個還在喘氣的東西，在一片腐爛的土地上繼續行走。
邵沂沒有催他。他靠在門框上，等遲青禾看夠了，才提了提鎖鏈，輕聲說了一句：“上車。”
黑色的車。並非什麼張揚的車型，是一輛越野車，車身方正，線條硬朗，輪胎上沾著乾涸的泥巴。
車牌被一塊布蒙住了。遲青禾掃了一眼，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彎腰坐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似乎這輛車的每一個零件都比普通車厚實幾分。內飾是純黑的，座椅是皮質，保養得很好，但能看出有些年頭了。
中控台上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一部手機支架和一條充電線。手套箱關著，看不出裡麵有什麼。後座放著一件疊好的外套和一箱礦泉水。
遲青禾靠在座椅上，目光掃過車內每一個細節，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麵看不清裡麵，但從裡麵看出去，視野倒是很清楚。
他透過副駕駛的車窗看著外麵的景色，車子駛離那座建築之後，沿著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開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拐上了一條柏油路。
當然，這條柏油路也好不到哪裡去，路麵開裂，標線模糊，兩旁的行道樹歪歪扭扭地長著，枝葉糾纏在一起，很久沒有人修剪過了。
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窗外的景色變得越來越荒蕪。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行道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偶爾能看到一兩座廢棄的農舍，屋頂塌了一半，牆體上爬滿了藤蔓植物。
遲青禾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荒蕪景象，忽然笑了一聲。
邵沂沒有轉頭，餘光掃了他一眼。“笑什麼？”
“我在想，你不會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我殺了吧？”
“怎麼會呢，真想殺你，用不著這麼麻煩。”邵沂偏頭看了遲青禾一眼，腳上忽然加了力。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推背感猛地襲來，窗外的景色瞬間被拉成模糊的線條。
遲青禾的身體被慣性壓進座椅裡，下意識地抓住了車門上方的扶手。
“坐穩了。”邵沂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檔杆上，指尖懶洋洋地叩了兩下。
車子最終在一座巨大的廢棄廠房前停了下來。
從外麵看，那是一座典型的舊工業建築，紅磚外牆，大部分窗戶碎了，用鐵皮或木板胡亂封住。
屋頂是拱形的鐵皮，鏽跡斑斑，有幾處塌陷下去，露出裡麵的鋼架結構。大門是卷簾門，半開著，露出黑洞洞的內部，看不清裡麵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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