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十年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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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的邵沂已經學會了一件事：殺人之後，不要完全相信組織的收尾工作。
那具屍體被發現是在第三天。新聞報道說，一名男子在出租屋內死亡，頭部遭受鈍器重擊，初步排除自殺可能。警方在現場勘查後表示，案件正在偵辦中。
三個月後，案件依然沒有任何進展。半年後，那則新聞被淹沒在更轟動的頭條裡，再無人問津。
邵沂把那張報紙剪下來，夾進了筆記本裡。這是他第首次意識到，他殺的人，和那些被其他罪犯殺的人，在媒體的報道裡並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無名屍體，懸而未決的案件，最終會被遺忘的編號。邵沂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實際上，他隻是在製造更多的懸案。
他停不下來。組織培養他，就是要他做這個的。邵沂殺人，組織收尾，邵沂再拿錢，活下去。這套流程他已經滾瓜爛熟。
隻是偶爾，邵沂會在深夜想起那個咖啡廳裡的年輕律師。他低頭翻文件的側臉，他笑起來往外露的虎牙，想起自己躲在取景器後麵，心臟怦怦跳的感覺。
邵沂已經很久沒有去偷看遲青禾了。自己手上沾了太多血，不配再躲在暗處看那個人。
可有時還是控製不住。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繞到律所附近，遠遠地看一眼那扇門，確認那個人還在那裡，還在好好地活著，還在對著別人笑。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遲青禾身邊的女人。
周末下午，邵沂剛從外地回來，鬼使神差地繞到了律所。他站在街對麵的公交站台後麵，假裝在看站牌，餘光卻始終鎖著律所的玻璃門。
門開了，遲青禾走出來。他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手裡拎著公文包，身邊跟著一位個子不高的女人，齊肩短發，穿著件黑色的連衣裙，正仰著頭跟遲青禾說話，笑得很甜。
邵沂愣在原地。
他遠遠望著遲青禾和那個女人並肩走過街道，女人自然而然地挽住遲青禾的手臂，遲青禾沒有甩開，偏頭跟她說了句什麼，逗得她咯咯笑。
邵沂站在那裡，公交車來了又走了，才回過神來。麻木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那樣的手，是沒有資格去挽住任何人的。
從那個日子起，邵沂沒有再去跟蹤遲青禾。他告訴自己，這是好事。遲青禾有了女朋友，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應該為他高興。
但他高興不起來。覺得胸口那個位置空落落的，那裡向內坍縮，成一個巨大的漏風的繭，風灌進去，刮擦著乾癟的肋骨。
於是每次路過那家律所的時候，邵沂會加快腳步，不再往那扇門裡看。
後來，他聽說遲青禾分手了。再後來，又聽說他交了新的女朋友。然後又分了。又交了。又分了。
周而複始。
二十二歲那年，邵沂接到了特殊的任務。不是殺人，是跟蹤。組織要他跟蹤一個人，記錄那個人的行蹤，接觸的人，日常習慣，為期一個月。
他拿到資料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資料上貼著遲青禾的照片。
組織說，這個人最近在幫涉黑團夥打官司，組織需要知道他跟那些人接觸到了什麼程度，有沒有可能成為可利用的資源。邵沂聽著，點了點頭，接過任務。
邵沂重新拿起了那台相機。時隔七年，他再次成為了遲青禾的影子。
跟蹤的第一周，一切正常。遲青禾的生活軌跡和七年前差不多。
上班，下班，間或加班，周末去超市，去圖書館。他還有了固定的社交圈子，會在飯桌上大笑，跟同事開玩笑，在加班結束後和同事去吃宵夜。
邵沂躲在取景器後麵，發現自己不在的這幾年裡，遲青禾過得很好。他不需要自己。
第二周，邵沂注意到了異常。遲青禾開始接到奇怪的電話。會在接起電話後皺眉頭，壓低聲音說話，匆匆離開辦公室。
第三周，遲青禾請了三天假。邵沂查到他買了去鄰市的火車票，便跟了上去。
遲青禾去了醫院。
邵沂躲在住院部樓下的花園裡，透過長焦鏡頭，看到遲青禾走進一間病房，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床上躺著一個人，看身形是個中年女性，麵容消瘦，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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