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風機房的簽字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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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機房裡的黴味混著鐵鏽味往鼻子裡鑽，馬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來晃去，把地上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喬曉雪往前湊了半步，終於看清那人臉上那道斜挎眉毛的疤，心裡咯噔一下。
“刀疤臉？”蘇晴先喊出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不是，這孫子怎麼躺這兒了？後腦勺還磕個大包，不會是……陳大爺你給放倒的？”
陳守山拄著拐棍慢慢轉過身，左手捂著右肋，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扯到傷口了。他嘴角卻帶著點笑，跟老狐狸似的：“就他這點道行，還跟我玩心眼？我在這兒蹲他倆鐘頭了，這小子摸進來東翻西找，踩空了台階，自己栽那兒磕暈了。省得我動手。”
他說著，用拐棍戳了戳腳邊那摞泛黃的本子，封皮上用黑墨寫著“主風機運行記錄 一九八三年”，字都暈開了邊。
“找到了。”陳守山的聲音沉下來，“就是這玩意兒。當年周炳林他們明知道主風機壞了七天，通風跟不上，瓦斯天天超標，愣是逼著工人下井出煤。這上麵都記著呢。”
喬曉雪蹲下來，小心翼翼翻開最上麵那本。紙頁都發脆了，每頁都記著風機運行時長、瓦斯濃度，爆炸前一周的記錄，清一色標著“風機故障 風量不足 瓦斯超限”，班組長簽字歪歪扭扭。而每一頁的空白處，都用紅筆批了一行字：
設備正常，準予生產。
下麵兩個簽名，一個是礦長王德彪，另一個筆鋒硬朗，寫著——沈國華。
“沈國華”三個字，像根針似的紮進眼裡。
喬曉雪下意識抬頭看向沈屹。
他本來站在門口背光的地方，聽見名字才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本子，臉色“唰”地就白了。他伸手拿過記錄本，指尖微微發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簽名，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半天沒出聲。
蘇晴在旁邊偷偷戳喬曉雪的後背，擠眉弄眼的，嘴型比著“我說啥來著”。
喬曉雪沒接話，靜靜看著沈屹。
他的慌不是被戳穿的心虛，是那種猝不及防的難以置信，像是活了三十多年，突然發現自己爸藏了天大的秘密。
這種表情，裝不出來。
“咳……咳咳……”
地上的刀疤臉突然哼唧起來，眼皮動了動，慢悠悠醒轉過來。他剛想撐著胳膊爬起來，沈屹瞬間回神，上前一步，膝蓋頂住他後腰，手銬“哢嚓”一聲脆響，動作乾脆得不帶一絲多餘。
“老實點。”沈屹的聲音冷得像冰。
刀疤臉疼得呲牙咧嘴，抬頭看清是他，先是愣了兩秒，突然“噗嗤”笑了，臉上的疤跟著扭成一團，顯得格外猙獰：“我當是誰呢，沈大組長？怎麼著，親自來查你爹的舊賬啊？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
這話一出，風機房裡瞬間靜了。
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卷著煤灰打在人臉上，馬燈的火苗晃得厲害，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
陳守山拐棍往地上一戳，厲聲罵道：“放你娘的狗屁！當年沈書記是被周炳林蒙了！報告是他們偽造的！”
“偽造的？”刀疤臉笑得更歡了，扯得傷口都疼，“偽造的簽字也是他沈國華簽的！二十萬好處費，周書記親自送到他家的，用藍布包著，我當時就在門外看著！怎麼著，沈大組長，你爹沒跟你說過這事兒吧？”
“你再說一遍！”
沈屹猛地揪住他的衣領，把人半提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喬曉雪還是第一次見他失控——之前哪怕刀疤臉跑了、案卷丟了，他都穩得像塊石頭，這會兒眼底都紅了，額角青筋直跳。
“再說十遍也是這話！”刀疤臉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你爹收了錢，簽了字，把一百多號人的命給賣了！你現在在這兒裝什麼正義警察？我告訴你，這案子根子在你家，你查到頭就是查你自己爹！”
“沈屹。”喬曉雪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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