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三十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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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夜燈昏黃，把趙玉龍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站在那兒，睡衣扣子扣錯了一顆，頭發亂蓬蓬的，眼神躲躲閃閃，就是不敢跟我對視。
那一瞬間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他聽見了。不僅聽見了，說不定還早就跟他們通過氣。
“你都聽見了？”我先開的口，聲音很輕，在靜悄悄的夜裡卻格外清楚。
他撓了撓後腦勺，走過來拉我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哄騙：“哎呀，大半夜的你怎麼起來了？他們就是隨口瞎念叨，農村人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隨口念叨？”我甩開他的手，隻覺得好笑，“念叨著賴在我家不走，念叨著遷我家戶口，念叨著把孩子塞過來長期住？趙玉龍，這叫隨口念叨？”
“那不然怎麼辦？”他也有點急了，壓低聲音，“大過年的，總不能真把他們趕出去吧？我奶我爺都那麼大歲數了，折騰回去再凍著病著，我能擔得起嗎？再說了，都是實在親戚，幫襯一把怎麼了？你怎麼就這麼冷血？”
“我冷血？”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房子是我買的，錢是我掙的，他們不請自來毀我東西、算計我房子，反倒成我冷血了？趙玉龍，你跟我說實話，他們打的這些主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眼神晃了晃，別過臉去：“什麼知道不知道的，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乾啥。先忍過這幾天，等年過完了再說行不行？”
“年過完了？”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等年過完，他們戶口都遷進來了，孩子都住下了，到時候再趕，還趕得走嗎？趙玉龍，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自己清楚。”
他見哄不住我，臉也沉下來了：“喬曉雪你別沒完沒了。我就問你一句，這年你還想不想好好過了？大過年的非要鬨得雞飛狗跳，你臉上有光？”
又是這句話。
永遠是這句話。
大過年的，忍一忍，別鬨，給我點麵子。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心裡那點殘存的念想，跟被風吹滅的蠟燭似的，“噗”一下，徹底涼透了。
我沒再跟他吵。
吵了兩天，吵累了，也吵明白了。跟裝睡的人吵架，永遠吵不贏。
“行，”我點點頭，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我不鬨。年好好過。”
趙玉龍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麼快服軟，隨即臉上露出點喜色，拍我肩膀：“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你最懂事。等過了年，我肯定讓他們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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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話，轉身往廚房走。
水杯握在手裡，冰涼的玻璃貼著掌心，反倒讓我腦子更清醒了。
懂事？
去他媽的懂事。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回書房之前，我給蘇晴發了條消息：晴晴，他們打算賴著不走，還想打房子戶口的主意。趙玉龍跟他們是一夥的。
消息發出去沒半分鐘，蘇晴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怕吵醒人，捂著手機躲進衛生間，壓低聲音：“喂？”
“你沒事吧？”她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格外穩，“別慌，有我呢。今天大年三十，他們肯定要作妖，你別硬剛，先順著他們，偷偷留好證據。照片、錄音、他們損壞的東西，全拍下來。下午我過去，咱們晚上跟他們算總賬。”
“嗯。”我鼻子有點酸，趕緊吸了吸，“我知道了。”
“別委屈自己。”她頓了頓，語氣軟了點，“以前是你傻，往後有我呢。今天除夕，咱們讓他們好好過個‘難忘’的年。”
掛了電話，我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
鏡子裡的人眼睛還有點紅，但眼神亮了，不再是前兩天那副委委屈屈的樣子。
也好。
大年三十，辭舊迎新。
正好把這些糟心的人、糟心的事，全都清理乾淨。
天光大亮的時候，屋裡又熱鬨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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