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怎麼麵對這片用小蝸的生命換來的光明，怎麼麵對每一個笑著說“沒事了”的人。
所有的慶幸，對他而言，都是提醒。
所有的溫暖，對他而言，都是刺痛。
所有的安穩，都在告訴他——你活下來了，它死了。
章魚哥走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卻一句話都沒說。
他向來刻薄，向來冷淡，向來懶得管別人的情緒，可這一刻，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勝利的代價是什麼。
有些痛，不是一句“沒事了”就能抹平的，有些失去，不是一句“別難過”就能彌補的。
蟹老板也慢慢走了過來，低著頭，看著那個崩潰卻哭不出聲的孩子，一向隻在乎金幣的眼睛裡，第一次充滿了無力。
“孩子……”他聲音沙啞，“我知道……你難受。”
“我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麼樣呢。
時光不能倒流，犧牲不能撤銷，離開的人不能回來。他能做的，隻有看著這個孩子，獨自承受這一切，獨自吞下所有的痛與悔。
海綿寶寶緩緩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肩膀輕輕顫抖。
全世界的光明與溫暖，都照不進他心裡那片永遠空掉的地方。
那裡曾經住著一道小小的藍光，住著他最安穩的陪伴，住著他所有柔軟的牽掛。
現在，那裡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寂靜的、永遠無法愈合的空洞。
他拯救了所有人。
卻永遠失去了他的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越來越暖，比奇堡的喧鬨一點點恢複。
居民們漸漸回過神，開始收拾廢墟，修補房屋，互相安慰，互相慶幸。
有人在感謝上天，有人在慶幸活著，有人在規劃接下來的生活，一切都在走向正軌，一切都在恢複從前的模樣。
隻有水母田中央，那股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寂靜，一直沒有散去。
海綿寶寶依舊跪在那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他不敢站起來，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這片因為小蝸的犧牲而重獲光明的世界。
他怕一看見那些笑容，就會想起那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小小身影。
他怕一聽見那些聲音，就會忍不住崩潰大哭。
他怕一踏上回家的路，就會想起再也沒有一盞藍光，會在菠蘿屋裡等他。
他想起無數個和小蝸相伴的日常。
清晨，小蝸會用觸角輕輕碰醒賴床的他。
傍晚，小蝸會安靜地趴在菠蘿屋門口，等他下班回家。
難過時，小蝸會默默蹭著他的手背，用微弱的藍光安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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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時，小蝸會跟著他一起轉圈，發出輕快的聲響。
那些平凡到不值一提的瞬間，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回憶，一刀刀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自己曾經粗心大意忘記給小蝸換糧食，想起自己貪玩到很晚才回家，讓小蝸獨自等待，想起那些被他理所當然浪費掉的、安安靜靜陪在一起的時光。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這些最普通的日常，會變成再也觸碰不到的奢望。
原來最痛的不是失去的那一刻，而是往後漫長的歲月裡，再也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每一個清晨，每一個黃昏，每一個安靜的夜晚，都在提醒他，他再也回不去了。
“小蝸……”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那個名字，“對不起……”
“對不起……”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真的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現在的每一秒，都痛得快要死掉。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微風，從水母田地底輕輕飄了上來。
沒有黑霧，沒有規則，沒有暴戾。
隻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震顫，如同規則崩塌後殘留的餘波，輕輕掃過整片水母田。
沒有惡意，沒有咆哮，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像傷口愈合後，仍會隱隱作痛的疤痕。
隻有海綿寶寶，指尖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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