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走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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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承星被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握著，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手很熱，指節上全是裂開的小口子，掌心有厚厚的繭，蹭在他手背上沙沙響。
他長這麼大，除了爺爺奶奶還在世那幾年，幾乎沒被這個年紀的人這麼握過手。
“陳爺爺，您別這麼說……”溫承星聲音都輕了，舌頭有點打結，“我爸他……應該的。”
老漢笑嗬嗬地拍拍他手背，才慢慢鬆開，又扭頭衝屋裡喊：“老婆子！溫先生家的小子來了，快給倒碗甜水！”
趙時斂把箱子往桌上一放，擺手說不用忙，老漢根本不聽，非讓老伴端了兩碗紅糖水出來。
溫承星捧著那碗熱乎乎的紅糖水，坐在矮腳凳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低頭喝。
突然他注意到奶奶的腿有些奇怪，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因為有一隻腿裝的是假肢。
他回頭去看趙時斂，趙時斂此刻正拿起一個耳蝸教陳爺爺戴，戴上耳蝸的爺爺眼睛都亮了，嘴裡念叨著，“聽得到了，聽得到了……”
溫承星看著這樣的畫麵，心裡酸酸軟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等趙時斂帶著他往下一家走的路上，溫承星忍不住問，“那個奶奶的腿是怎麼回事？那個假肢是我家寄過來的？”
趙時斂挑了挑眉，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也似乎沒有想到他居然一下子猜中了，於是開口回答道，“鎮上的醫院，許多東西都是你們家讚助的，雖然是公辦醫院，可以走醫保，但這種東西再怎麼說對農村人來說都是一筆天價……”
“你父親，真的很厲害，所以他忙一點很正常，你別對他們有那麼多的怨氣……”
溫承星低著頭有些不高興，他隻知道他爸爸在他十來歲的時候突然變得很忙很忙，他的媽媽也是，後來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他幾乎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在爺爺奶奶的無限製的溺愛裡他長到了十四歲，所以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他才會有那麼強的戒斷反應，那麼的討厭他的父母。
尤其是他的父親，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給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打了很多個電話，最後都是助理叔叔接通的，然後那天晚上奶奶在醫院去世，而他的爸爸沒能趕回來見奶奶最後一眼，從此以後他和他的父親之間就有了一種叫做狠的東西。
他並沒有回答趙時斂的話，或許有一點認同，但他還是不打算原諒他的父親，他的父母幾乎缺席了他的整個少年時期，可哪怕如此，他還是對那所謂的親情抱有著一絲絲期待，但更多的還是抱怨和不理解。
但今天……那種強烈的不理解似乎有了一些鬆動，但他還是不理解，心裡反而更堵了。
趙時斂見他沒有說話，把傘調整了一下姿勢，不讓溫承星曬著一點，自顧自的回答他另外一個問題，“那時候她不到四十，在南方一個做塑料件的廠裡乾活，計件的，多做多拿。出事那天本來輪不到她，是工位上有個小妹臨時請假，她主動去頂的，快下班的時候，機器卡了，有半成品掉進傳送帶下麵，她說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怕那批貨被壓壞了，老板要扣錢。全車間的人都在搶產量，她一個人繞到機器側麵，想伸手去夠，夠不著，他去用腿去勾。”
溫承星跟在他身後，傘下的陰涼蓋不住心裡那股越聽越涼的堵。
“機器沒停。”趙時斂說，“安全擋板壞了，一直沒修，她說她當時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但腳已經進去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條右腿從膝蓋下麵全卷進去了，送醫院，拖了三天，截了，她哪裡知道那麼多，隻知道那一件貨兩毛錢……誰知道明明剛剛還不動的機器怎麼就突然動了起來……”
溫承星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趙時斂沒回頭，繼續說：“廠裡說她違規操作，不在自己的工位上，不算工傷，陳叔去了三次，連經理麵都沒見著，後來家裡實在拿不出錢，就回來了，那時候她兒子還在上大學，她這十多年，就一根木杖撐著，瘸著一條腿下地挑水，去鎮上趕集，什麼都乾，家裡沒錢做假肢，好的裝不起，便宜的不合適，直到你爸三年前資助了一批康複器械，鄉裡把她的情況報上去，才配上了現在這個。”
溫承星聽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砂紙磨過，生疼生疼，眼眶莫名有些熱，但他覺著要是哭會很丟麵，所以他把眼淚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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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溫承星隻是悶悶的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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