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沒能送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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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允之渾身冰涼，如同被一盆雪水從頭澆到腳。
他看著簡溪月決絕的背影，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計、哀求，都成了笑話。
他不僅沒能救出儀曜，反而徹底斬斷了與簡溪月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喬允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頹然地垮下肩膀，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踉蹌著，被福佑“送”出了昭華宮。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簡溪月獨立窗前，望著喬允之失魂落魄消失在宮道儘頭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波瀾歸於平靜。
前塵舊夢，恩義情仇，至此，是真的兩清了。
喬允之失魂落魄地走出昭華宮，身後沉重的宮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他最後的希望。
方才簡溪月那冷漠疏離的神情，不斷在他腦中回放，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逝，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就在這時一個塵封已久的畫麵，毫無預兆地撞入喬允之的腦海。
那是南寧開元二十八年的冬天，南寧的冬天雖然不似北滄酷寒，卻帶著濕冷的潮氣。
那時他年紀也小，不過十四五歲，每年冬日都會隨母親去簡府小住，陪伴外祖母。
那日他心血來潮踏雪尋梅，不知怎就走到了府中最偏僻的一處院落。
院牆傾頹，積雪也無人清掃，荒涼得不像話。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孩子。
約莫六七歲年紀，裹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打著補丁的舊棉襖，小臉被凍得通紅。
卻生得玉雪可愛，活脫脫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那孩子怯生生地扒著門框，一雙澄澈得過分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準確地說，是望著他手裡那串剛在外麵買的、紅豔豔亮晶晶的糖葫蘆。
那眼神，純粹是孩童的渴望，卻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驅趕的怯懦。
喬允之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將糖葫蘆遞了過去。
那孩子眼睛倏地亮了，像落滿了星子，想伸手，又怯怯地縮回去，直到喬允之又往前遞了遞，他才飛快地接過，用細若蚊呐的聲音說了句：“謝謝……哥哥。”
小口小口舔著糖衣的模樣，像隻終於得到一點甜頭就滿足得不得了的幼獸。
喬允之還記得，自己當時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想著：“這大概就是那個不能見人的表弟吧，真可憐。”
之後每年冬天他陪著母親去舅父府上的時候，都不忘多備了一份禮物。
雖然遠不及瑤星表妹和儀曜表弟的那一份，但總能換來那孩子受寵若驚的眼神和細聲細氣的“謝謝哥哥”。
這幾乎成了他冬日裡一項隱秘的、帶著施舍意味的習慣。
甚至平日裡，在給備受寵愛的表弟表妹寄送禮物時，他也會下意識地，給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孩子，也隨手添上一份不算起眼的東西。
這習慣持續了多年，直到他們都漸漸長大，直到去年聽到舅父要用他代替與人私奔的瑤星表妹作為南寧進貢給北滄的禮物。
消息傳來時，喬允之心中先是愕然，隨即湧起的，竟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幾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個雪地裡舔著糖葫蘆的孩子，那樣怯懦柔軟的人，如何去應對北滄那位傳說中暴戾的帝王？
這無異於將一隻幼兔投入狼窟。
但旋即，另一種念頭占據了上風。
這是國事，是陛下的旨意，更是簡家必須做出的犧牲。
瑤星表妹犯了錯，那麼簡家必須要給陛下一個交代，而這個交代最好的人選就是簡溪月。
那樣美麗的一張臉，足以平息顧宴辭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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