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喂騾子那個值下半夜，位置換到火堆右後。
一夜三班，風雨不改。
到第四夜，變了。
半夜裡，上半夜那個人不見了。
鯉寶在毯子裡睜開眼。草堆後麵空著，草麵被壓出一個坑，坑還在，人不在。
她等了一百個呼吸。
那人回來了。
走得慢，右手扶著騾車的車框借了一下力，重新蹲下的時候，腳跟落地了。
鯉寶的眼睛慢慢眯起來。
腳跟落地，說明大腿撐不住了。
天亮以後，她看清了。
挑水的兵丁左臉上多了三道抓痕。從顴骨斜下去，壓到下頜，血痂結了一層，邊上腫起來。
張德校尉正在罵他:“你臉怎麼了？”
“夜裡摸黑，撞樹上了。”
“撞樹能撞出三道？”
“樹杈子。”
“樹杈子長得跟貓爪一樣齊整？”張德嘖了一聲，“你這幾日走路都在打飄，是不是拉肚子？水挑不上來我拿你頂。”
“屬下沒事。”
“沒事就去挑水。”
那人拎起桶走了。走了七步，桶沿撞了一下石頭。
鯉寶坐在車轅上，兩隻小手捧著那塊啃了三天的餅，眼皮往下垂，像在打瞌睡。
她把那三道抓痕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齊整，等距，指寬。不是樹。
關鍵是位置——從左顴骨斜到下頜，收力方向朝後。
這是有人從他背後伸手，掌根壓他的嘴，指頭鉤住臉頰往回拽。
末世裡她做過這個動作。要在一個人喊出聲之前把他喊聲按回去，隻能這麼按。
三道痕，說明那人手勁夠，但角度趕得急，抓偏了。
被按的人吃了一記什麼，才會走路打飄。
“鯉寶。”顧長風走過來，“你看什麼。”
“看兵爺。”
“別看。”
“他臉破了。”鯉寶抬手在自己臉上比了三道，“三條。”
顧長風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了一息:“撞樹了。”
“樹會撓人嗎？”
顧長風沒答。
他把妹妹抱下車轅，放在地上，蹲下來給她係鬆了的鞋帶。
“鯉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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