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風起西北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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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粥是真的加了倍。
稠得筷子插進去不倒，碗底還沉著幾塊實打實的肉丁。鯉寶捧著碗，小口小口吹著熱氣，兩隻腳在車轅上一晃一晃。
顧長霆蹲在旁邊，一碗粥三口乾完，又舔了碗底。
“你慢點。”顧長風皺眉。
“餓。”顧長霆理直氣壯，把碗往弟弟麵前一伸，“二哥你吃完沒？”
顧長雲摸著碗壁感受溫度，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就他搶。”鯉寶頭也沒抬，小嘴貼著碗沿嘬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說。
顧長霆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什麼時候搶你的了！”
“你看我碗。”
顧長霆低頭一看。鯉寶碗裡的肉丁一顆沒少，滿滿當當。
“……你逗我。”
鯉寶嘬著粥，彎起眼睛沒說話。
這頓飯吃得安靜。整個營地都安靜。斷魂坡上那三十具屍體已經被兵丁拖到路邊掩了土，但血腥味還沒散乾淨，混在粥的熱氣裡，讓不少人吃到一半就擱了碗。
鯉寶把碗遞給劉嬤嬤，擦了擦嘴，目光往前方掃了一圈。
張德坐在篝火對麵，端著碗沒喝。
他看著這邊。準確地說，看著顧戰淵。
目光裡有一種鯉寶很熟悉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忌憚。是末世裡那些老兵看見曾經長官時才會有的神情。
複雜。帶著一點說不出口的什麼。
張德張了張嘴。
沒開口。
把粥一仰脖灌了，起身走了。
鯉寶把這一幕記下來，沒聲張。
第二天，隊伍繼續西行。
變化是從小事開始的。
早上分水的時候，張德沒再把顧家排在最後。輪到他們的時候，水囊裡裝的是乾淨的井水，不是前些天那種渾濁的泥湯子。
午歇時，他走過顧家的車，腳步慢了兩拍。
“路還有七天。”他丟下這句話，頭也沒回地走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告訴顧家剩餘行程。
以前從來不說。
鯉寶趴在車沿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盯著張德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大哥。”
顧長風走到車旁。
“那個張大人，是不是認識爹？”
顧長風的腳步頓了一瞬。他往張德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低：“鯉寶怎麼這麼問？”
“他老看爹。看完就走。”鯉寶歪著腦袋，“像想說話又不敢說。”
顧長風沒接。但他的目光停在張德背上，多了一層東西。
又走了三天。
地形徹底變了。
官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風沙磨平的土路，寬窄不定，有些地方甚至分辨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荒地。兩側的山丘越來越矮，越來越禿，最後連石頭都不剩，隻剩灰黃色的土包子一個接一個，像埋了半截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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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沒有了。樹沒有了。
天很高，藍得發白。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乾燥，帶著一股鹹澀的堿味。
鯉寶站在車轅上，一隻手扶著帆布頂，踮起腳尖往前看。
視線儘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枯黃。
荒原。
沒有儘頭的荒原。
土是灰白色的，像骨灰撒了一地。偶爾有幾叢半死不活的灌木從地縫裡鑽出來，葉子卷成褐色的乾卷，風一吹就散了。
天際線筆直得像刀裁的，上麵是白藍色的天，下麵是灰黃色的地，中間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西北？”顧長霆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
沒人回答他。
鯉寶站在高處，風把她的衝天揪吹得歪向一側。她的眼睛眯著，不是因為風沙，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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