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婆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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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神婆是在第七天進村的。
據說此人頗有來曆，年輕時在龍虎山學過道法，能看陰陽、斷吉凶、驅邪祟，鬆江府幾個縣都留下過她的足跡。
方氏親自去請的。
一大早，她就拎著兩包點心出了門，在村口等了半個時辰，雇了輛牛車，直奔二十裡外的劉家坳。日頭偏西時，牛車回來了，車上除了方氏，還多了一個人。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看人時直勾勾的，像能把人看穿。
她穿著青布道袍，手裡拿著一串銅鈴，腰間還掛著一麵小銅鑼。
牛車在沈家門口停下時，已經有不少村民跟過來看熱鬨。
錢氏端著洗衣盆，站在井邊不肯走。劉三家的抱著孩子，遠遠地探頭探腦。幾個閒漢更是直接蹲在牆根底下，嗑著瓜子，等著看好戲。
“這就是那個劉神婆？”
“可不，聽說靈得很，隔壁村王老二家的媳婦被黃鼠狼精附了身，就是她給治好的。”
“那她來沈家乾啥？誰家中邪了？”
“噓……聽說是沈家三房那個小的。”
“那個讀書厲害的？不能吧......”
“怎麼不能？六歲的娃娃，讀書那麼厲害，你見過？”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傳開，越傳越離譜，傳到後來，已經有人在說沈瑾半夜會飛，趴在房頂上對著月亮練功。
沈叔和從地裡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自家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一個穿青布道袍的老婆子正在那兒搖鈴鐺，“叮鈴叮鈴”響得刺耳。
大嫂方氏站在旁邊，臉上是“擔憂”的表情，眼裡卻藏著得意。
他的腳步頓了頓。
要是以前，他會低下頭，悄悄從後門繞進去，躲開這些是非。他這一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低頭，沉默，躲。
可今天，他沒有。
他攥緊了鋤頭柄，一步一步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憐憫的，嘲笑的，好奇的，看好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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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通沒理。
他走進院子，把鋤頭靠在牆根底下，然後站在劉神婆麵前，靜靜地看著她。
劉神婆正跳得起勁，忽然被人這麼盯著，動作頓了頓。她乾這一行幾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神：害怕的，敬畏的，懷疑的，求告無門的。可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她沒見過。
那眼神裡沒有害怕，沒有敬畏，也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平靜得讓她心裡發毛。
“你就是那孩子的爹？”她停下動作，打量著沈叔和，“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沈叔和沒接話，還是那麼看著她。
劉神婆被他看得不自在，乾咳一聲，繼續說：“你家裡有妖氣，我離著二裡地就聞見了。那孩子不是凡人，是被不乾淨的東西附了身。要是不趕走，你們全家都得遭殃，連帶著整個村子都得倒黴。”
“對！趕走他！”人群裡有人起哄。
“這種妖孽不能留！”
“可憐沈老三，老實巴交一輩子，生出個妖怪來......”
沈叔和轉過頭，朝聲音來處看了一眼。那起哄的人被他看得一縮脖子，訕訕地閉上了嘴。
然後他回過頭，重新看著劉神婆。
“你說我兒子是妖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穩得不像那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沈老三。
劉神婆挺了挺腰杆：“不是我說的，是老天爺給的征兆。六歲的娃娃，讀書那麼厲害，不是妖怪是什麼？”
“那你給我說說，”沈叔和往前走了一步，“他害過誰？”
劉神婆一噎。
“他偷過誰？”
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做過哪件對不起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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