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杖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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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昌抬起頭，滿臉是淚。
阿爺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那些牌位，緩緩說：“爹最怕的，是將來到了地下，沒臉見沈家的列祖列宗。”
他從供桌底下摸出一根藤條。那藤條拇指粗細，油光發亮，是當年他爹用來教訓他的東西。
“這二十杖，是你欠這個家的。”
沈伯昌看著那根藤條，臉色慘白，卻沒有躲。
“脫衣裳。”
沈伯昌僵了一下。
阿爺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悲哀。
“脫了。別讓你媳婦和璋兒看見那些印子。”
沈伯昌的眼淚又湧出來。他慢慢解開衣襟，脫下棉襖，露出光著的脊背。那脊背白得不像莊稼人，這些年養尊處優，比阿爺的還白嫩。
阿爺舉起藤條，狠狠抽下去。
“啪！”
一聲脆響，沈伯昌的背上立刻起了一道紅印。他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身子卻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這一杖，是替老三打的。”
“啪！”
“這一杖，是替老二打的。”
“啪！”
“這一杖，是替瑾兒打的。他一個六歲的孩子，招誰惹誰了？你要那麼作賤他？”
“啪！”
“這一杖，是替璋兒打的。他今天站出來指認你，你知道他以後要受多少白眼？他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著自己的親爹說‘我爹做了錯事’？”
沈伯昌伏在地上，眼淚糊了滿臉，卻一聲都沒喊。
阿爺一杖一杖打下去，打到第十杖時，沈伯昌的背上已經血肉模糊。有幾道印子破了皮，滲出血來，染得藤條上都是。
阿爺的手開始發抖。
藤條舉起來，又放下去，舉起來，又放下去。
第十一杖，他沒打下去。
他把藤條扔在地上，轉過身，麵對著那些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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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十杖，我給你記著。”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你要是再敢動什麼歪心思，新賬舊賬一起算。”
沈伯昌趴在地上，起不來，也說不出話。他的脊背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心裡那個地方。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爹也是這樣站著，站在月光裡，站在風雪裡，站在烈日下，一個人扛著整個家。那時候他覺得爹是山，永遠不會倒。
可現在，山也會老，也會累，也會在打兒子的時候手發抖。
“出去吧。”
沈伯昌掙紮著爬起來，胡亂套上棉襖。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咬著牙沒出聲。他踉踉蹌蹌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手已經扶住了門框，卻忽然停住。
他回過頭。
阿爺還是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祠堂裡的光線很暗，隻有長明燈那一豆火光，照得阿爺的身影忽明忽暗。
沈伯昌忽然覺得，那個背影，比記憶中瘦了許多。
“爹……”
阿爺沒回頭。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伯昌以為爹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他聽見阿爺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好好養傷。往後……做回老大的樣子。”
沈伯昌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點點頭，明知道爹看不見，還是點了頭。
然後他推開門，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沈瑾蹲在自己屋後的牆角根兒，看著大伯從祠堂方向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微微佝僂著，棉襖穿得鬆鬆垮垮，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住，朝這邊看了一眼。
沈瑾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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