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詩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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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我鬆江府生員,如此不公之詩會,何必參加?即刻離開便是。"
楊行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塊石頭被擱在青磚地麵上,力道不重,可落下去之後,整座大堂都在微微震顫。
他說完沒有等任何人回應。先轉向福王,端端正正又行了一禮:"福王殿下,下官先行告退。"
又轉向溫閣老,微微欠身:“溫閣老,改日再向您請安。”
然後轉身下樓,朝大堂門口走去。日光在他身後合攏,把那道石青色的背影收進了一盞燈影裡。
楊玉跟在他身後,邁過門檻時,腳步頓了一瞬。她側過頭,隔著幾步的燈火,目光在沈璋臉上落了一息。
沈璋看見了,微微側過頭去,對上了她的眼睛。她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回去,快步跟上了楊行鎮的背影。
沈璋站在原地,沒有開口。他的手指在袖口內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又像隻是無意間的動作。
鬆江府的生員們互相對視了幾息。有人放下茶碗,有人整了整衣襟,有人朝同伴偏了一下頭。然後第一個邁出了門檻,第二個緊隨其後,第三個、第四個接連跟上。腳步聲在青石板地麵上接連響起,像一條被鬆開後慢慢退去的潮水,每一個落腳的聲響都在說同一件事:這道門,不該再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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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的人少了將近一半。那些還留在原處的人,有的低著頭假裝在端詳茶碗的釉色,有的靠在廊柱邊目光虛浮地落在地麵上,有的看著門口那些正在離去的背影,沒有開口,可他們臉上那些表情已經把該說的話替他們擺在了桌麵上。
姚晴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他周圍那些方才還簇擁著他的人,此刻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連根拔起卻還沒來得及倒下的老樹,根係已經懸空,隻靠最後一點殘存的木質勉強維持著直立的姿態。
福王這時終於動了。他從樓梯口緩步走下來,穿過那些稀疏的、正在觀望的人群,走到大堂中央,在姚晴身側停了一步。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姚晴臉上,開口時聲音不高,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姚老,方才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姚晴眉骨下方那一片陰影上停了一瞬:"沈瑾是本王的小師弟,也是皇兄的小師弟,更是趙師趙鬆溪的關門弟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層被燈火泡軟了的、漫不經心的涼意:"姚老,你選錯人了。"
福王說完,沒有再看姚晴,也沒有等任何回應,轉身朝門口走去。隨從無聲地跟上,幾步之間已經融進了暮色深處。
姚晴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劈開了。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像是被什麼噎住的氣音,卻沒能拚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字。
他想起老二姚寅昨夜在堂前說的那句"就是幾個農家子"。"農家子"——他當時沒有追問,因為在他眼裡,"農家子"三個字已經足夠判定一個人的斤兩。
他以為這次隻要讓福王的人出醜,就能把福王逼出來,就能讓老三在吏部的位子再向前挪一挪。可他此刻才明白,他被姚寅那句"農家子"蒙蔽了。
姚晴沒有再看任何人。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那道背影在燈火下微微佝僂著,比方才矮了一截,像是一個人在一盞茶的時間裡蒼老了不止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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