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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上點了一盞油燈，油燈的火苗突突突地跳著。
許信滿臉的緊張嚴肅，兩隻手攥著拳放在膝蓋上，大拇指刮著食指，李知錦站在他麵前，仍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許信的記憶中似乎沒見過李知錦失態過，他們兩從來就像是水到渠成，小時候在巷子裡一起捉蟲，還約著一起去要過飯，後來覺得這世上不可能再有比對方還熟悉自己的人。
“噗”李知錦忽然笑了起來，她一笑，許信不安的手也放鬆了下去，跟著笑起來。
“你應該狠一點的。我總覺得你師父教的那一套不適合你，雖然是牙人，也要有點脾氣。”李知錦隨手把許信耳垂上沾著的塵土揉掉，之前在錦緞行裡許信受到衝擊，背靠著門，側身沾了一片灰塵。
“抱歉，不該給孫嵐說和那樁生意。”許信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剛買來的五香糕，他取出來將糕點上的糖粉抖了抖，喂給了李知錦，“我怕王捕頭會草草結案，又擔心你受刑，心裡亂的很，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你向來主意穩，是怎麼想的？”
李知錦大口嚼著五香糕，眨了眨眼睛：“你可以不用跟我說孫嵐的事情。”
“我起過誓，此生絕不跟你說謊話。”許信說。
李知錦又問：“那若是孫嵐沒死，你會跟我說嗎？”
許信低著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知錦已經換了話題：“那把匕首一直放在我房間裡用來裁信，能接觸到的人不多，這兩日要納采，恐怕隻有王嬸進出的多。”
“好，我先從王嬸那查一查。”許信點點頭，慶幸李知錦並沒有抓著這件事不放。
“其實我覺得要知道這件事，簡單的很。”
“怎麼說？”
“看看誰賣出去的蜀錦最多，誰就是害我的人。”李知錦坐在許信身旁，她一直挺著背很累，將頭靠在許信的肩膀處，整個人從繃緊慢慢放鬆。
“你害了官司，選不了行首，所以誰當行首，誰就是凶手。”許信喃喃道，“但照慣例，售賣蜀錦的數量隻有在選行首的當日才會公布，我得想想辦法。”
“清者自清，這是破行規的事情，你別去做。”
“你都惹上官司了，還顧得上什麼行規。”
李知錦抬起頭，剛要說話，許信又伸手阻住了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先查王嬸。實在是沒結果了我再去走第二條路。”
李知錦輕歎了口氣，沒再說話，兩人就這樣依偎了片刻，許信不時將手裡的五香糕掰下來喂李知錦吃一口，少年時兩人出門要飯，也沒家人，饑一頓飽一頓，那一年連綿陰雨，李知錦病倒，許信壯著膽子出門趁著小販不注意抓起一把五香糕就跑，等把五香糕送到李知錦手裡，糕點混雜著雨水被許信的手牢牢捏成一團，不過從此李知錦就喜歡上了這便宜糕點。
“我叫張大夫給開了些健胃消食的藥，你回去拿了給大黃喂上，吃的都走不動道了。”
“嗯。”
“別粘著了，我不會有事的。”
許信確實有些膩歪，明明小時候是李知錦在粘著自己，不料長大了倒反過來。但現在還有許多事等著自己去做，他隻能將吃完了的五香糕油紙疊起來，然後離開了縣衙。多虧李知錦是成都頗為有名的錦緞商人，案情未明，縣尉也沒有將她關進牢裡，隻是在縣衙後堂找了個偏廳請她待著。
許信走出縣衙，大黃還守在門口，不過正在和飽飯社的小乞丐六哥玩耍。所謂飽飯社，其實就是一群小乞丐湊趣結社的名頭，這群小孩子有十幾人，無父無母，整日在成都市到處瞎混，消息靈通，因此許信經常照顧他們。借著他們的口，許信對成都地上地下的消息十分靈通。許信也曾提起過要給這十幾個小孩找一門手藝去乾，不過這些孩子臉上都有刺配的字，是罪犯的後人，沒有店家要他們。
“牙人，有眉目了，我那幾個兄弟打聽到那位沈二掌櫃昨日出現在章家瓦子裡，似乎一直沒出來過。”六哥一本正經地站直，順手把大黃蹦起來的前爪掃下去，叫它別鬨。
“章家瓦子……”許信一瞬間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忽地想起，李知錦身邊的那位王嬸正是住在章家瓦子。
章家瓦子在清水街，和青龍街隔的不遠，門口紮著巨大的歡門，裡麵五房八場，各有不同的樂子。許信帶著六哥一路行來，他沒有喊王捕頭，生怕查不出什麼，王忠良麵向看著凶狠，怕不是好相與的人。隻是這是害命的勾當，心中不由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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