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棋盤，黑子丟城棄地，難以救援。許信倒不是放不下這顆黑子，而是覺得此事太過怪異，不懂彭遠文這樣做的目的，生怕自己走錯了一步，就要犯錯。
“遲疑什麼，不過一顆棋子，想那麼多做什麼。”遲遲不落子，王忠良不耐地說道。
許信被這句話一激，猛地發現自己翻了個錯誤，進院之後不知不覺他的思緒已經被彭遠文主導，陷入了彭遠文的話語中為其掌控，患得患失，生怕走錯了這步棋。
但其實自己原本就不懂棋，想那麼多做什麼？
想到這裡，許信臉上的遲疑變得從容起來，他眼角餘光瞥見彭遠文的臉上神色一滯。
這讓許信更添了幾分自信，他伸手，在白子最密集的地方落了下去，長舒了一口氣。做完這些，他向彭遠文行了個禮，離開了屋子。
那些漢子還圍著捕快，卻聽見裡麵傳出了彭遠文的聲音：“放他們走，今日的事情我自會去縣衙找個說法。”
彭遠文再一次望向棋盤上那一枚深入白子大龍腹地的黑子，十分紮眼，卻又有些奪目。
他望著望著失笑了起來：“許小哥，四周都是刀槍，孤身入局，你膽子不小啊。”
許信並未回答他的話，見圍攻的人讓開了路，跟著王忠良離開了院子。
張若穀聽完了許信的回憶，回想著兩人的這一番交鋒，心裡也不免有了些澎湃之感。
“棋品如人品，他的用意不在棋局，而是要試你的性子。”張若穀說，“白子勢大，你卻落在了重重包圍之中，四麵楚歌，他才說你膽子不小。”
旁觀者清，張若穀一番話讓許信覺得果然如此，但同時他心中又冒出了疑問。
“張大人，我沒見過彭遠文，他為何要給我出這麼一道題？就像是早有準備。”
張若穀笑了笑：“他要加入錦市爭端，怎會不想著了解一下你和李知錦呢？”
說起李知錦，許信眼神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你兩……”張若穀洞若觀火，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許信強笑著搖搖頭。
“轉眼過了半日，你兩時間不多了，回去準備吧。”張若穀也不再問，“咱們各有各的事情。”
許信起身行禮準備離開，但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忍不住問道：“張大人，我還有個疑問，若是張大人想叫知錦當上行首，昨日為何又要頒發那道命令呢？”
“若不從頭再來，怎麼揪出陶縣尉背後那股勢力？”張若穀歎了口氣，“可惜……”
許信知道他可惜的是六哥的命，隻是他是轉運使，多年官場生涯使他喜怒不形於色，不像王忠良那樣可以明白表露情緒，當下也不再多說，告辭之後離開了縣衙。
走出縣衙的大門，他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籠罩了一層寒霜。
六哥死了，李知錦接到了消息，卻始終沒出現，許信再愛她，此刻對她也全是不滿，他決意要上門去問個清楚。
一路寒著臉走著，突聽身後一個孩子呼喊著他的名字，他轉身一看，身後是飽飯社的一個小家夥，他手裡捧著一疊紙，小跑了過來。
“牙人，接著。”
“這是什麼？”許信接過紙，翻開一看，不由傻眼。
“周景和，汴梁人士，錦緞商人，懷遠客棧天字二號房，缺蜀錦三百匹。
崔青青，廬州人士，錦緞商人，懷遠客棧天字三號房，缺蜀錦五百匹。
王三郎，汴梁人士，錦緞商人，有福客棧天字一號房，缺蜀錦一百六十匹。
……”
紙上密密麻麻，記載著上百個人的名字、住址和求購蜀錦的數量。
許信端著紙的雙手逐漸顫抖，雙眼泛了一層紅暈。
那小乞兒笑著拍拍胸脯道：“牙人，這是老大命我們四處收集來的資料，我們沒一個會寫字的，都是求著卦攤的周老道寫下來的，耽誤了時間，現在老大的差事我們辦完了，能幫上你忙嗎？”
許信小心翼翼折好紙，鄭重其事放進懷裡，點點頭：“無價之寶。”
“那就好，今後有事你找我，現在我們得去查案子了，告辭！”
小乞兒向許信叉手行禮，然後噔噔噔地跑遠了。
香爐裡冒著煙，李知錦放下了筆，將寫好的信封裝好，點了火漆，遞給身旁的一個婢女。
“給魏娘子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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