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弟，單憑周仲那一麵之詞，你難道真全信了？”
薛田換了一身常服，摸著自己的肚子跟張若穀並排走在街市上，公務辦完，薛田要拉著張若穀去吃一味燒泥鰍，小館子不遠，兩人就腿著去了。
陽光正好，所以張若穀也顯出了一分懶洋洋的模樣，說道：“薛兄小看我了，既然要來取締交子，我又怎麼會不早做準備和調查呢。”
薛田似乎琢磨出了一些味道，嘶了一口氣，伸出食指指著張若穀，滿臉驚訝：“你這這這，難道你早就認識周……”
張若穀伸出手製止了薛田進一步的發言。
“薛兄知道當年我統領過雄威軍剿滅過反賊林大眼，那是多年前，朝廷的鐵錢政策抽走了益州的財富，逼反了雅州的林大眼，這人糾集了三萬多兵馬流竄盤踞在少岷山，時常下山劫掠，周仲的老家窪下莊就在其中。”
兩人邊聊邊到了小館中，店主雖然認得薛田但也隻當他是個老吃家，引到了角落的臨河窗口，店裡隻有他們兩人，坐下來之後店主便去備菜了，兩人見四周無人，開始繼續聊天。
“窪下莊遭林大眼屠村，等我率軍趕到，隻活下來了三個人，周仲就是其中之一。”張若穀笑了笑，“莊子被毀，我便送他們三人來了成都府。周仲算是會做人的，我們一直有書信往來。”
“原來如此。”薛田恍然大悟，嘖嘖著埋怨，“老弟竟是瞞了所有人啊。”
這時店主端來了菜，兩人都是老狐狸，笑著岔開了話題聊別的了。
青龍街這邊的店鋪裡，許信按照之前說好的準備好了地契，從街麵上要了一張八碗菜的席麵，在桌上備好了等著人來，李知錦入獄，店裡其他人也被許信放了探親假回去了，隻剩下他一個人，望著空蕩蕩的店鋪難免回憶往事，好在這種折磨並未持續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周仲先來了。
要做這麼大的生意，要有牙人從中簽訂契約，這樣才能在官府那邊勘驗存檔，民間自然也有不經過官府的買賣，但如此一來風險自裁，因此一般不會有人違背。
周仲坐在桌子另一邊望著許信的眼神多少有些憐憫。
“師父不必可憐我，我先前聽青羊宮的崔老道說過，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如今想來真是至理名句。”許信笑著先捧來了茶遞給了周仲。
周仲歎了口氣：“也不知這件事是福是禍，不過你也放心，此事過後你重新回牙行就是了，憑你的口碑下一任選個牙行行首也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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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父栽培。”許信笑眯眯的沒再多說。
“李知錦會怎樣判？”周仲道。
許信搖搖頭：“薛知州還未定下來，不過應該不會是極刑，大約是流放。”
“那就好。”周仲先鬆了口氣，又咦了一聲，“不對，她殺了人，怎麼會不是極刑？”
“師父有所不知……”許信話才說了幾個字，門口一輛馬車停了下來，是彭遠文來了。
彭遠文滿臉笑容，一下車就熱情走進屋子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許兄，看樣子兄弟來遲了。”
許信招呼他落座：“你跟我師父先後腳，來的正好才是。”
一時寒暄，三個人聊了些家常，吃過了幾口菜，喝了兩杯綠酒，這才聊起正事。
“來。”彭遠文朝門外招了招手。
當下四個侍從兩兩用橫杠抬了兩口箱子進來放在地上，卸了杠子打開蓋子，裡麵便是一緡緡的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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