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了！”
王忠良門外闖了進來，原本堅毅的臉變得失神慌張，連握刀鞘的手都在顫抖。
張若穀和薛田仍然能穩坐，兩人的麵前擺著酒水，薛田的手裡還握著酒杯，看見王忠良這般失態，張若穀便忍不住站起了身。
“什麼亂了？”
王忠良喘勻了氣：“都亂了，不隻是彭家，十六家商行的交子鋪全在擠兌，街上都是兌換交子的人，無論大小。”
這話一出口，薛田也坐不住了，豁然站起，手裡的酒杯頓在了桌上。
按照他們兩人的設想，這場風波應該始終控製在彭家和他們漆行的交子鋪裡，拿他們當示範，最後出具取締交子票的告示。這樣一來對成都府的商業活動影響是不大的。但現在全城擠兌，那也就是說恐慌已經蔓延開來，任由其發展，那今後成都府就不要想有什麼商人了。
“怎會如此！”薛田是知州，這件事若是成真，對他而言絕不可接受，“什麼地方出了岔子？”
“有人散播謠言？”張若穀沉著臉問道。
王忠良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大人，確實有人傳播，不過這也不算謠言。”
張若穀並未對王忠良的這句俏皮話作何反應，立即反問道：“是不是彭家想拉人下水？”
“似乎不像，監察的兄弟回報，彭家表現的也很急，聽說他們在召集十六行的行首聚會，以度過這次危機。”王忠良說。
“先去探查，有新消息第一時間回稟。”
“是。”王忠良答應了一聲急匆匆出門去了。
張若穀和薛田對望一眼，張若穀的眼神中有興奮，薛田的眼神裡卻添了幾分恐慌。
“張老弟還是脾氣不改，遇強則強。”薛田感覺自己的小拇指都有些顫抖，不住地深吸著氣。
“對不住了薛兄，本不想給你治下添亂的。”
“張轉運使打算怎麼辦？”薛田也鎮定了下來，望著張若穀問道。
“既然如此，鬨大一些也好。”張若穀臉上透著狠勁兒。
和前些日子錦緞行選行首的聲勢相比，這次十六行行首的聚會則顯得十分低調平常，地點也不在張儀樓這種地方，而是選了一家街邊不起眼兒的澡堂子。
澡堂子裡升騰著熱氣，門口的騾馬處停駐著十幾輛馬車，仆人們聚在此處阻攔了其他人，澡堂的布簾子垂著。
澡堂子裡頭一塊巨大的落地屏風隔開了兩方池子，左邊十四位漢子，右邊兩位婦人，一共十六行的行首便在此赤條條相見了。
彭泉林是其中最年長的，在熱水裡泡了盞茶時分他已經多少有些氣虛了，不過仍舊撐著身子，每個人麵前都浮著個托盤，托盤裡有酒杯，他拿起自己麵前的酒杯團團敬酒。
其餘人便都拿起酒杯共飲了。
彭泉林放下酒杯這才說道：“這事最初是從漆行開始的，蔓延至今，要說背後無人推動隻怕也說不過去。轉運使張若穀來成都府也不過幾日，他是奉詔而來，這事諸位心裡都有數，在場諸位哪一個不是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了，來之前我聽說有小人說擠兌的事情就怪我彭家，我想應該沒人信了他的話吧？”
一個稍壯些的老人便立刻接話說道：“彭老哥哪裡聽來的流言蜚語？這些話那些愚夫愚婦信了也就罷了，咱們十六家若還起了嫌隙，這交子也沒必要辦下去了。”
“是啊，彭老兄說哪裡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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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必提了，今天大夥聚在一起，先商量一個應對的法子才最要緊。”
澡堂子裡眾人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頓，氣氛也同仇敵愾了起來，眾人都認定此次擠兌是張若穀為了取締交子而耍的手段，內心的氣憤可想而知。
“這是正理，老彭，你那邊還有現錢嗎？”有相熟的人問道。
彭泉林微笑不語，開了交子鋪，眾家各自都有超發交子的情況，或多或少而已，擠兌之勢一旦形成，對他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有什麼可問的，大不了賣房賣田，還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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